宋泉回头看向身后跟着他出来的张讯。
张讯也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群人。
他看着宋泉和其中一人沟通完,小跑回来:“抱歉,下班失败。护理部突击检查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张讯问。
“快的话一两个小时,慢的话就不好说了。我们改天再约,我去找你。”
张讯冷静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:“现在不到五点。就算两个小时也只是七点。我等你。”
宋泉见他拿定了主意,只是指了指急诊的候诊区域,让他去那里等。
张讯在角落里坐下来,看着宋泉又切回工作状态。急诊分诊台的小护士一脸紧张,手忙脚乱地整理物品文件。她旁边的同事则老道许多,一边叫号一边把桌面上的零食往抽屉深处塞了塞。
张讯一等就等到六点半,胃袋空瘪。半个小时前,宋泉和一群人进了抢救室,现在还没出来。候诊区等待的人已经换了一批,楼外的阳光变得温和起来。
又过了一会儿,宋泉和那一伙人从抢救室出来,在张讯凝视的目光里转去另一间屋子。路过分诊台时,宋泉凑到分诊台前快速说了几句。
等那批人彻底进了屋子,一位分诊的护士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,朝张讯走来,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:“垫一垫。”
说完,她留给张讯一道轻步溜回去的身影,端坐在分诊台后,和张讯对视,又指指零食。
张讯低头看着怀里的饼干和一盒牛奶,又看向宋泉进去的另一间屋子,忍不住沉沉吐一口气。
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喜欢的事,等人算其一,非常不喜欢。
张讯把粗粮饼干咬碎吞掉,走到分诊台前,和她道了谢。分诊的护士这会儿不忙,回他:“小事,宋泉让我给的,一口吃的而已。”
“这样的飞检经常有吗?”
护士想了想,摇头说不常,但一年里总有几次的。什么时候能结束,全看护理主任的心情。
张讯和她又闲聊了几句,得知宋泉是去年底才从其他科调到急诊。急诊缺人,虽然工资比其他科室多一点,但工作量和压力却多得多,所以很少有年轻人想到急诊来。宋泉是临时被薅过来的,然后就没能再回去。
张讯看向急诊大厅,医院人进人出,从他来到医院,急诊的人就没少过。
等飞检终于结束,已经七点半。夏天太阳落得晚,此时天边晚霞变幻已接近尾声。
宋泉和一干焉头耷脑的同事从屋子里出来,没在候诊区看到张讯。分诊护士见宋泉看过来,说那位帅哥几分钟前出去了。
宋泉在更衣室慢吞吞换了衣服,把一身臭汗的护士服放进衣篓,等医院统一回收清洗。
从更衣室出来,他站在急诊大厅环视一圈,又看了看手机,也没消息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拿着钥匙往外走,又在急诊门口紧急刹车。
张讯刚在大门外打完电话,回头差点撞上低着头往外走的宋泉。
他愣了一下:“你是要走还是找人?”
宋泉目光落在他脸上。张讯一张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,离近了看更是,五官清晰不拖泥带水,还闪着仿佛没有被生活毒打过的光。
宋泉慢半拍道:“当然是找人。”
张讯气笑了:“低头在地上找人啊?”
任谁加班到这个也支棱不起来,个子高支着还更费劲,张讯不和他计较,晃晃手里的手机:“饭店刚打电话取消预约,找附近的馆子解决一下,道歉的饭下回再吃吧。”
宋泉应好。他带张讯去了医院附近一家同事常去的炒菜馆,找了个空位坐下,飞快地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对面。张讯随手补了一个菜,递给服务员:“麻烦尽快,谢谢。”
两人点菜全程不到半分钟,宋泉靠在桌子上,看着张讯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,放到自己面前。
“垫垫。”
宋泉笑着说了声谢,咬着吸管,一口气吸了大半。虽然他这会儿饿过了劲儿,已经没什么感觉了。
张讯晃了晃杯子里的水,倒掉,又拿过宋泉面前的餐具过一遍清水。他等了近三个小时,脾气来了又去,剩下一点顽固的没散净。
“这种飞检有用吗?”他把杯碟放回宋泉面前,问。
宋泉说可能有点用,但不多。
“那给你们加班费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能问一问你们工资多少吗?”
宋泉依旧说你觉得呢。
张讯琢磨了一下,往低了报一个数,没过万。
宋泉道,高了。
张讯沉默了。宋泉把空掉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,菜也及时端上来。
宋泉吃得快,吃饱了就靠在桌子边。张讯看过去,感觉这人大脑已经停止运转。
张讯探究的目光和他碰上,宋泉只是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张讯也没有提起误会他那件事。
这顿饭宋泉结的账,说耽误他这么久,这顿饭他请,下次再算。
出饭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,医院门口的小摊前挂着一盏盏灯,正是热闹时候。
张讯原本想送他回家,只是宋泉说自己车还在医院放着,租的房子离医院很近。
两人在停车场告别。张讯开车出了医院,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,见宋泉骑着二轮车灵活地穿过行人和车流,拐进一条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