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认定的爱侣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声音闷闷的,尾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与希冀,“你认得清我吗?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洛时闻就后悔了。
克因尔·埃乔揽着他的手臂果然顿了一下。洛时闻几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头顶,沉甸甸的,像是要把他从外到里再看穿一遍。他下意识想从那个怀抱里退开些,却被对方按着后颈又摁了回去,力道不重,却不容拒绝。
“你问这个,”克因尔·埃乔的声音慢下来,一字一顿,“是因为你自己也认不清了?”
洛时闻没吭声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,比方才任何一句诘问都要难捱。
过了好一会儿,洛时闻感觉到那只按在后脑的手慢慢滑下来,落在他后颈上,拇指不轻不重地碾了碾他的腺体附近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幼兽。
克因尔·埃乔摩挲着指腹下细腻的肌肤,声音低而清楚,“虽然我并不能完全知道你在那个梦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,但我想告诉你的是,你是我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爱侣,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认知对你来说,我该怎么唤你的名字才会让你有更多的安全感。”
洛时闻喉头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。
“我的......你方才那个表情,”克因尔·埃乔顿了顿,目光在他脸上停驻,“像在等一个审判。”
洛时闻的眼睫微微一颤。
“那我现在告诉你——”克因尔俯身,气息擦过他的耳廓,如情人般呢喃低语,“在我这里,你从来不是别的人或者别的虫,我们相识、我们相熟、我们相爱,无关乎其他,只基于我们同频共振的灵魂与心。”
克因尔·埃乔圈住洛时闻的手,牵着他覆盖在自己的心脏前,“在我眼里,你是我唯一的爱侣,我的心在为你跳动。”
“所以你不要害怕,不要彷徨。你在,我在。”
克因尔·埃乔半合着眸去亲怀中爱侣的眼角、鼻尖,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打破爱侣的忧虑。
掌心下,军雌剧烈鲜活的心一下一下地撞在洛时闻的掌心里,沉稳、滚烫,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。
那不是刻意压下来的节奏,也不是方才那种平缓得近乎克制的镇定,而是真真切切、毫无遮掩的跳动,仿佛只要他肯一直把手放在那里,就永远不会停。
洛时闻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他来到虫族那么久,学会了各种各样的话术,学会了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如鱼得水。
短短几个月,他已经习惯了先分辨对方话中的真假,再决定要不要信,以至于到了后来,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哪些反应是装的,哪些是真的。
可此刻掌心下鲜活热烈的心跳让他忍不住放下所有心防。
同频共振。
洛时闻在心底低低地念了一遍,像是要把这几个字放进嘴里嚼一嚼,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洛时闻埋进克因尔·埃乔的颈窝,嗅闻着他腺体处散发出来的安抚性的荷尔蒙素,心底那点惯常的、用来隔开自己与虫族世界的东西散得七七八八,剩下的只是鼻音里一点闷闷的软。
洛时闻没有把手抽回来,反而鬼使神差地收拢了手指,隔着衣料按得紧了些,仿佛要确认那心跳不会在他松手的下一刻就消失不见。
克因尔·埃乔也由着他按,没有动,也没有再说那些让人招架不住的话,只是偏过头,用颊侧蹭了蹭他的鬓发,再将温柔怜爱的吻落在他的面颊。
动作很轻,却莫名其妙的,让洛时闻心里某处硬撑着的地方塌下去一块。
也许他仍旧会思考自己到底是谁,也许他仍旧会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占据了属于别的虫的位置,但没关系,有一个位置永远、永远是留给他的。
克因尔·埃乔的心只会为他跳动。
洛时闻在那片安抚性的气息里泡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过了多长时间。
鼻腔里全是独属于克因尔·埃乔的味道,清醒的,沉稳的,温和的,把他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纠缠不清的念头一点点熨平。
他几乎要在这个怀抱里睡过去,直到某个念头慢半拍地浮上来,把洛时闻混沌的意识戳了个激灵。
他苏醒后,华桑琳·贝拉一直没进来,大概率也是知道他苏醒的事情,现在应该已经去通知其他阁下们了。
洛时闻心里那点惯有的精细劲儿又冒了头,他侧了侧脸,越发将脸埋进了克因尔·埃乔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洒在上面。
理智告诉他此刻他最应当做的是起身收拾好自己,然后让传唤医疗虫进来给自己做一个全身检查,但......
被爱侣重视的滋味让洛时闻难以言喻,甚至无法立刻从这份爱怜中抽身。
再等一会......
就一会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