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仪恪结束了和弟弟的通讯，在原地站了片刻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晏府主宅的大门。

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，晏雄坐在客厅的主位沙发上，手边则是一杯凉透的茶水。

晏仪恪装作没看见，从沙发后快速经过，准备上楼休息。

“站住。”

“什么事，父亲？”

语气生疏，完全不像父子间的熟络，更像是上下级之间的问责。

晏雄起身，注视着长子，黑色的眸子如同漆黑的深渊，看不出什么来。

“这么晚了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和谁通话？”

晏仪恪神色不变：“和队里的学弟，他遇到了瓶颈来请教我。”

“学弟？”晏雄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相碰，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，“什么学弟，需要在这个时间点通话？你什么时候那么乐于助人了？”

晏仪恪对上他的目光，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：“父亲这是查岗？”

晏雄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只是看着晏仪恪，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。

“你最近......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？”晏雄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。

晏仪恪当然知道他在指谁。

他微微挑眉：“具体特别在什么方面......父亲方便说说吗？”

晏雄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：“比如......和你长得很像的人。”

空气陷入了沉寂。

晏仪恪率先发出两声冷笑：“父亲真是看多了网上的东西了。和我长得很像？还能是我的亲弟弟不成？这时候您倒是想起来您还有个儿子了？“

直率的目光对晏雄散发的威压毫不胆怯：“如果有的话，我倒是想见见。联赛阶段贸然打扰对方的话，您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的。”

晏雄看着他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
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刀，一点一点地，在他脸上刮过，眉眼间、下颌线......每一处都在仔细地比对，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。

晏仪恪任由他看着，神色不变。

良久，晏雄收回目光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，抿了一口。

“巧合罢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去休息吧，明天又要比赛了。”

走到楼梯上时，晏仪恪忽然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开口：“父亲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宇宙这么大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随口一说，“长得像的人，多了去了。”

“咔哒。”房间落了锁。

晏仪恪站在房间里，抬头看向夜空。没有月亮，只有稀疏的几点星光，冷冷清清地挂在天幕上。

那是他的弟弟。是那个被父亲亲手送进地狱的孩子。

是那个他找了七年、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。现在他就在那里，活着，好好地活着。

晏仪恪闭了闭眼，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。

还不够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必须让晏雄也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不能再把弟弟弄丢了。

......

10月25日，第二个联赛周正式开始，16支队伍在自家的备战区正襟危坐。

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。

瑞罗德身着红白教皇服站立在赛场中央，霍瀛与晏雄作为护卫立于左右。

修长的手指探入带有红白花纹的瓷器，随意地搅动了几下。

然后，他抽出一张纸条，展开。

“第一组——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奥兰戈斯帝国军校，对战......天河帝国军校。”

奥兰戈斯的备战区里，几名选手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天河帝国军校......算是十六强里实力偏下的队伍。这个签，抽得不差。

晏云州看着那个存放纸条的瓷器。

经过皇帝之手的抽签结果就一定是公平的吗？

并非如此，瑞罗德可能是此刻最能随心所欲的人。

皇帝陛下性格多变，晏云州知道这位殿下对自己没什么恶意，甚至有些想和自己熟悉起来的行为......

依然改变不了他是个乐子人的本质！！！

瑞罗德显然感受到了来自瑞芬方向的及其紧张的目光。

小东西的眼神都快把“不要蓬莱”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。

然后，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晏云州浑身一僵。

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就那么一瞬，却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小孩子就是好逗啊。

他又把手伸进瓷器，搅了搅，抽出第二张纸条，展开。

“第二组——”他拖长了语调，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瑞芬的方向，“格罗宁根军事学院，对战......瑞芬帝国军校。”

晏云州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，还好......瑞罗德没有做什么手脚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