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

霸王别姬的故事流传甚久，其作为意象也常常出现在各类文学作品之中。纪之昼坐在台下，沉默地看完了这支曲子，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陆淮之歪头问。

“我只是不明白。”

纪之昼知道冻土副本的核心是万历四十七年士兵们想要归家的执念，最后也是成功脱离副本，可他依然不明白。

“我不知道项羽为什么选择自刎。”纪之昼补充了一句，“不是串子，我是真不明白。”他也不懂冻土的陆小将军不降又不愿走。

陆淮之垂下眼，温和地说：“不明白未尝是件坏事啊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“是呀。”陆淮之说，“证明你还没有遇到过你的乌江。不过乌江只是个意象，它可以代表你人生中发生的任何一件事。有些事情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了。”

他又偏过头，帮纪之昼理了理额前的碎发，轻轻地说：“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的话，也是很难会有这样感受的呀。”

纪之昼问：“那你呢？你渡不过去的乌江是什么？”

“在我脚下。”陆淮之说。

纪之昼又联系起了现在的背景，转念一想，还真是。他拍了拍陆淮之，安慰说：“没关系。这一次不会再输了。我们包赢的。”

“是。”陆淮之弯眉，“我们包赢的。”

***

第五天的活动是设宴，用美食请离先人，一般都定在阳气最足的正午。陆淮之给纪之昼找了个活，让他去山上的黑马寺为镇民祈福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纪之昼的错觉，镇上这两天的老人与妇孺都少了不少，多的反而是许多眼生的青年人。

“祈福？”纪之昼问。

“是呀。”陆淮之弯眉，又拉着纪之昼的手要他坐下来，继而才道，“你就代我去替陆庆的孩子祈福吧，他的孩子刚出生快两个月，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。还有……”他絮絮叨叨念了些好多人的姓名，纪之昼都不认识他们。

但是幸运的是纪之昼记性好，全都记住了。

等到陆淮之说完，纪之昼才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？”陆淮之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。

“是呀。”纪之昼说，“你有什么愿望吗？我去顺便给你也祈了。很长也没关系，我这人比较聪明，都记得住。”

“这么自大啊。”陆淮之被他得意的表情逗笑了，可他只是看着纪之昼弯眉，摇了摇头，“我的愿望……”

纪之昼问：“大愿望没办法。小愿望万一我能实现呢？”

“没有。我没有愿望。”陆淮之松开纪之昼的手，极轻地叹了声气，“好了好了，你快上山去吧。”

纪之昼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将傩面挂在屋檐下的陆庆，他也是一派笑嘻嘻的模样，同自己打着招呼。

“以后你会是这座镇上的镇长哦。”纪之昼剧透说。

陆庆随便胡诌说：“这么好啊，当镇长可赚钱了吧，我到时候一定会从头贪到尾。”

“竟如此坏。”纪之昼不赞成地摇头，双手揣兜，潇洒地朝着屋外走去。

才挂完傩面，陆庆满意地拍了拍手，一偏头被忽然出现的陆淮之吓了一跳。

“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？”陆庆吐槽说，“也不出声，纯吓我一跳！”

没想到陆淮之就沉默地站在门口，视线还落在纪之昼的身影消失的方向。

“抱歉。”陆淮之又叹了声气，双手环胸往门框靠了靠，垂下了眼，无奈地说，“如果华北能下雪就好了，如果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尾音被淹没在浩渺天地里。

一切爱呀，一切期盼呀，一切希望呀，不过是最渺小的世界缩影，拥挤地挤在这个千万年来只有这几十年摩肩擦踵的小镇上，蓝天还是蓝天，太阳还是太阳。

乌江也好，燎原也罢，本身并无意义，不过只是人类将情感寄托在意象中，要在历史里飘飘摇摇地引起共鸣。

“我觉得百老汇也就那样吧。”恶魔背着手，在前往山上的途中喋喋不休，“我印象里最深的一次旅行还是去攀珠峰。你不知道，视野里一片白茫茫的，全都是雪，我捡起一堆雪扔在同伴的身上，那种感觉，那种要忘掉尘世的感觉，你不去肯定是不知道的。”

陆甜茫然地抬头：“哦，外国佬，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呀。”

“是的。”恶魔得意地仰起头，正要继续吹牛，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背影，他揉了揉眼睛，确定了背影的主人，才大踏步地往前追去，一巴掌拍在了纪之昼的背上，“你怎么在这里啊！你找到回去的路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纪之昼这一句音调很低，还带了些许颤抖。

恶魔弯腰一看，才发现纪之昼在哭，顿时有些无措：“？不至于吧，你已经确定回不去了吗，怎么……怎么哭成这样。”

纪之昼就站在原地，无声地掉眼泪。恶魔没招了，回头一看却发现陆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