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泱上下打量她,笑道:“这样打扮才好,又暖和又好看。”又指指自己身上大红的披袄,说:“一看咱们就是一对儿!”
黛玉拿一个风帽罩在他头上,笑说:“别只顾着我,快把你的脸遮好吧,要是把嘴也遮住就更好了。”
元宵节没有宵禁,也是闺秀们难得能出门的日子,今晚京中有热闹的集市、灯会,还能看烟火表演。
一路上熙熙攘攘,男男女女均结伴而行,黛玉和席泱手牵手走在前头,丫鬟侍卫们也穿便装,只远远跟着,并不上前。黛玉东看看,西看看,只觉得这个新奇,那个也好看。没一会,黛玉手上就多了一个糖葫芦,一个布娃娃,一盏兔子提灯,另外还有许多东西,都是席泱拎在手里。他除了付钱,还要护着黛玉,又要把别人的视线挡住,真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。
等黛玉逛累了,二人便去状元楼对面的广和茶楼歇脚。
跑堂伙计将他们带至楼上一处雅间里,先后送上雨前龙井和几样元宵。黛玉一面清点着自己买的物件,一面听楼下说书的动静。
只听说书人拍了一下醒木,徐徐开口:“话说那逆贼王子腾伏诛,金陵四大家族自此土崩瓦解,只剩了一个史家尚在。”
楼下客人笑说:“这我们都知道了,王家、贾家抄没了,薛家败了,且说点没听过的吧。”
说书人笑道:“我既要说,自然要说些你们不知道的。这贾府不只出了一个娘娘,还出了一个合浦县君,正在岭南为国效力。这合浦县君是贾府一位姓赵的姨娘所出,赵氏是贾府的家生子,抄家后论理要被发卖。合浦县君惦记生母,便主动上书求情,这才将赵氏留了下来。如今赵氏带着儿子去岭南投奔女儿了,也是贾府中难得幸运的一个。”
有一客人笑说:“这女儿生得好,比起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。”
说书人笑说:“可不是嘛,再说这薛家,也是有一个不中用的儿子,名唤薛蟠的,咱们也说过他的事迹,曾为抢一个丫头打死了人,后来摔下马,脑子坏了,家中如今只靠寡母和妹妹支撑着。他这妹妹却是个出息的,不过两三年功夫,就把薛家产业经营起来了。此次翻出薛蟠打死人的旧案,他妹妹向官中缴了一大笔银钱,却仍有富余,虽没了皇商和世家的头衔,以后却还是富户。”
一客人道:“他家以后怕是要招赘了吧,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?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
说书人又道:“提起薛家事,便又牵扯出一桩案子来。当年薛蟠抢来的那个丫头,竟是姑苏一户官宦人家的小姐,名唤甄英莲,只是两三岁便被拐了去。当时审案的,便是原兵部尚书贾雨村,好巧不巧,这贾雨村与甄英莲的父亲甄士隐是旧相识,受过人家资助,如何认不出这个女子?偏这贾雨村为了巴结王子腾和薛家,全装不知道,任恩人的女儿被买去做了妾。如今真相大白,贾雨村被罢官,英莲也终于得以回乡,与母亲相认团聚。”
黛玉早就知道了这件事,现在听别人讲,还是感慨万千,真心地为香菱,不,为英莲高兴。
楼下客人笑说:“我记得贾家还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呢,听闻他颇有天资,经了这一遭,也该发奋振兴门楣了吧。”
说书人说:“你说巧不巧,贾府抄家那天,宝玉公子的那块玉竟然凭空消失。没了玉,又没了门第,他与你我又有什么区别?且看他能不能发奋吧!”
说罢,又拍了一下醒木:“道是造化弄人、命运无常,当年笏满床,今日蛛丝儿结雕梁;祖宗荫庇终有限,且寄儿孙奋图强!”
众人无不鼓掌喝彩,黛玉却倚着围栏轻声叹息。人生除一个死字以外,或贫或富,起起伏伏,终归是大梦一场,唯一能做的,不过是怜取眼前人,珍惜当下而已。
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席泱,只见他听得津津有味,还跟着人们一起鼓掌喝彩,也不知是因为故事好,还是单纯的幸灾乐祸。
黛玉就当是前者吧。
席泱察觉到黛玉的眼神,抬头望向她说:“怎么了?”
黛玉摇头笑道:“没什么,只是提起世事无常,门庭败落只是朝夕之事,我只怕咱们也有这样一天。”
席泱笑眯眯说:“我看百年以内绝无可能,你且活到一百多岁再看吧。”
那恐怕是看不到了,黛玉暗想,谁知道百年以后是什么样子呢,这世界会变得更好吗?她匣中所写的“大同之世”,有可能会在百年后实现吗?
席泱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,认真说:“你既担心这个,那更该好好珍惜我了!我现在年华正好,不像父皇,他都三十五岁了,已经快没人要了!”
黛玉打量着他蓬勃瞩目的容颜,心想,若自己是现在刚认识他,或许真会被他的脸唬过去呢。
“好啊,你又说父皇,我要跟他告状去!”黛玉说。
“哇,你还是不向着我!”
“哪那么多话,快把钱付了,咱们出去看烟火。”
“那一会我们要在烟花下亲嘴。”
“外面那么多人呢……”
“那我们在这里亲嘴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也不知道烟火有什么好看的,等下个月你过生日,咱们就放一晚上的烟火,让全城的人都看见。”
“快给钱去!”
席泱终于闭嘴,老老实实地出去了。
黛玉看着他的背影,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都要和席泱共度,她就忍不住有点想笑。
这大概就是幸福吧。
她会珍惜他的。
他也是。
正文完
还有几篇甜甜的番外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