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素里，东方既白，颜宁便披衣而起，晨兴理务，未曾有贪眠之态。然今日殊为罕见，竟酣眠至日上三竿，方悠悠转醒。
更为罕见的是，向来贪睡的华一，竟不在身侧。
颜宁单手徐徐撑于锦衾之上，欲起身舒展，却觉周身酸软乏力，全无往昔之爽利，只余慵懒之态，萦绕于榻间。
脑海中如走马灯般，一幕幕昨夜之事匆匆闪过，颜宁不由微微蹙起黛眉，轻启朱唇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“华一小师妹身体不好，你不能太纵容她。”仿佛听到某位师姐的劝告。
颜宁念了两次清心诀方平复下来，悠悠自榻上起身，移步至妆台前，梳理秀发，沐浴更衣。
约莫一盏茶的时间，房门被推开。
“你醒啦。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，华一捧着一个食盒进来，在桌上摆放着两碗糖水、肉菜、米饭等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于是，两人相顾无言，低头进食。
待桌上清盘，华一才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“有一件礼物送你。”
一个长方形的锦盒，盒身泛着清冷的银色光泽，盒面上，一只狐狸的图案栩栩如生。仅凭这锦盒的大小，颜宁便能隐隐猜出里面所藏之物。
颜宁轻启盒子，果不其然，一支毛笔静卧其中，细观其毛质，并非寻常狼毫，这毛发质感更像是……
“登徒子！”咻得一下，颜宁双颊绯红，气得转过身去。
没有人比她更懂狐狸尾巴的质感，华一怎么敢的！
“世上仅此一支五尾狐毫制成的毛笔，这是我特意制作的定情信物。”华一半跪着，轻轻捧起颜宁的脸，认真且深情地表白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在很早很早之前便喜欢，也谢谢你喜欢我。”
说完，华一吻了上去，交换一个早安吻。
“大白天的，不许胡闹。”颜宁双颊绯红，说出来的话毫无威胁力，更像是在撒娇。
华一亲昵地刮了刮颜宁鼻尖，讨好般说道：“向你讨要一物。”
平日里，华一极少向别人讨要东西，如今，却主动提起，一时间，颜宁猜不到华一的心思。
“何物？”
“等你闲暇时，画一幅你的肖像给我呗。”华一想要，华一伸手讨要。
颜宁黛眉轻蹙，眸中疑惑如雾霭弥漫。
“为何？”
“我的画画水平堪忧，自己画不出来。”华一哭笑不得，自己画个简笔画都够费劲的，更别提人物画像。
“更何况，煦景门中人盛赞颜宁大师姐丹青一绝，有人愿意出万金求取你的墨宝。”
“旁人得不到，而我能得到，说明你对我有些偏爱，哈哈哈哈哈。”华一一脸得意，压不住嘴角的弧度。
颜宁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，怎么会幻视华一又在摇着狐狸尾巴呢？
“好。”最终，颜宁还是应下了。
“你一直强调自己是世上唯一五尾灵狐，是为自己感到骄傲吗？”颜宁眼眸中满是认真。
毕竟，华一更认可自己现代人“华颂”的身份，可是，她似乎很喜欢狐狸毛绒绒的模样。
“从生物遗传的角度来讲，涂山阙是五尾灵狐，华可是人类，她们生下的孩子，理论上可能无尾巴，最多只有五尾啦。”华一取出纸砚，用AaBb解释何为显性、隐性基因，推演了一遍孟德尔遗传定律。
很显然，现代生物学对颜宁来说还是太超前了，没有完全听懂，但跟着华一思维方式思考，确有一定道理。
“考虑到各种情况，以上推理分析，我能遗传到五条尾巴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“虽然，在这个世界有超乎玄学、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地方，有些人会以为通过修炼变强，我会进化成九尾灵狐，但个人认为不可能。”
华一淡然地摇了摇头，毕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，来到修真界后，也花了一些时间去接受完全不一样的普世价值观。
谈及原来世界时，华一眉飞色舞、侃侃而谈，越是如此，颜宁越能感知到华一在此世界的无助与孤单，无人能分享自己的心情与感受。
“不论你如何，我都喜欢你。”颜宁牵起华一的手，而后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度，温热的体温通过掌心悄然传递。
“你若愿意，可以与我谈谈另一个世界。”
当华一的目光轻轻撞进颜宁双眸中，仿佛跌进了一片温柔的海，满心满眼皆是自己的身影，似有星辰在闪烁，又似有春风在轻拂。
在这深情的对视中，华一那颗漂泊已久的心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。
*
苗疆圣地，后山洞穴中。
蓦地，一声震天巨响划破寂静，幽深山洞竟被一股磅礴之力生生炸开，象征着境界突破的雷劫轰然而至，如墨般的乌云自天际翻涌而来，瞬间将这一方小世界染作一片漆黑。
一位白衣女子自洞中走出，坚毅的眼神宣告着她的决心。
紧接着，九道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，轰然劈下，每一道都似能撕裂虚空。
然而，白衣却如磐石般稳立原地，神色安然，在周遭形成一个保护罩，似在与这天地之威抗衡。待九雷过后，天地重归平静，这便昭示着，她已成功渡过雷劫。
在一旁护法的闻人瑾，眼神里满是关切与焦急，目光在顼珩身上游走，直到亲自把脉确认顼珩安然无恙时，闻人瑾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。
“恭喜。”苗疆教主阿丽缓步踱出。
圣女仰阿莎，蛊主熊氏、蓝月、腊玛跟在身后。
顼珩思绪逐渐回笼，行了一礼。
“如今，我已突破至化神初期，请允许我下山。”
圣女阿仰莎神色平静地打量着自家妹妹，以往，她用姐姐的身份去保护阿娜莎，如今，轮到阿娜莎来保护自己的。
念及于此，阿仰莎心中有些欣慰。
“去吧。”
“苗疆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放手去做。”教主阿丽大手一挥，解除了顼珩身上设下的禁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