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两人的对话，涂山阙捋清楚如今的情况。

“这摊子是阿婆的，你只是代为看管。”涂山阙用的是肯定句，双眸中透露着看穿一切的狡黠，以及潜藏在眸底的笑意。

“是，此前，我从未做过簪花，要是做的不好，还请见谅。”华一有些心虚，低头看着地上，此时此刻，她幸好自己戴着面具，能遮掩几分尴尬。

“花钱直接给你，你看着收就好了。”阿婆心怀感恩，“耽误你时间，还劳烦你给这位姑娘簪花。”

华可眉峰紧蹙，似乎不同意这一决定。

“照顾幼儿不易，看郎中费用也不便宜，我不能收你的钱。”

“太阳快下山了，你以一个便宜点的价格，将所有花买给我，如何？”涂山阙见二人互相替对方着想，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，幸好此次出门兑换了银钱。

最后，涂山阙买下了所有的花。

“送你了。”涂山阙将别在而后的茶花取下来，递到华可面前。

华可伸出手，稳稳接住递来的花朵，旋即，她轻轻扬起嘴角，发出了邀请：“你送我花，我请你吃饭，如何？”

涂山阙明媚的笑容，便是最好的回答。

两人的故事，从此展开。

*

两人以普通人的身份相遇、相识、相知、相爱，才发现两人立场势不两立、水火不容，仍然顺从本心，欣然在悬崖边共舞，以身为盾，向死而生。

艰难地从仙境与涂山止带领围剿中逃脱，涂山阙自知伤重难愈、命不久矣，可她心中还记挂着一事，于是，拼劲最后一丝力气赶往一地。

“稚子无辜，恳请师尊救她一命。”

血污早已浸透涂山阙的衣衫，原本的靛青与银线绣纹已不可辨认，那副瘦削肩胛仍绷得笔直，仿佛脊梁里嵌着铁，不肯向命运低头。

涂山阙可不是羸弱的小白花，她是一株在悬崖裂缝深处扎根拼命生长的树，连暴烈的北风路过，都要为它让出半寸阳光。

“我已看过颂儿筋骨，这孩子能保住命都不错了，此生与修道无缘。”一位长者连连摇头，比起救华颂，救涂山阙更是迫在眉睫。

先给涂山阙封穴，再喂下一把药丸。

“要死咯，内里亏成这样，能不能撑过药效挥发都成问题。”

“要是没将半身修为渡给华颂，你也不至于战至如此惨烈，那些人何曾是你的对手呢？”

长者看似句句训斥，实则是处处心疼与关切。

“师尊……她……”未等涂山阙说完，她已昏倒过去。

“唉。”

“师徒一场，这可能是我与你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。”

长者守在身侧，看向涂山阙的目光中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情愫。

待涂山阙醒来，发现自己出现在西北境沙狐世族的领地里，靠着依稀模糊的印象，一只手撑着地道墙壁借力，缓缓挪动，直至脱力昏倒。

再次醒来，已躺在涂山遂院中厢房中。

“女儿！”涂山遂欣喜若狂，可下一秒眼泪啪嗒一声落下，无法控制住自己情绪。

“父王，我没事。”涂山阙强撑着回答。

随后，涂山阙感受到熟悉的体温，目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上，最后落在爱人的脸上。
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华可双眼布满血丝，分不清是坠魔的反噬，还是对至亲至爱的心疼。

涂山阙想要将手抬起来，可太虚弱了，只够得着半空，华可读懂爱人未言之语，将自己的脸贴在涂山阙掌心，好让爱人好好看看自己。

“时日无多了，早做准备吧。”涂山阙最后做了决定，既然选择一往无前，便莫要回头。

“好。”华可早已泪流满面。

涂山遂亦然，可他尊重女儿的决定。

最后，涂山阙与涂山遂将毕生修为注入到环形玉佩中，涂山阙将玉佩塞进木匣时顿了顿，反复摩挲着如羊脂玉质感的玉佩，留下温热的体温。

涂山阙在思考，自己所做的一切，是否足够周全，能护得住华颂平安长大。

从灵果孵化出来时，华颂嘴里含着两块玉，一块是月牙状的，另一块是环状的，当月牙嵌入环心的圆洞，竟似银河倒悬，缀成完整的月轮。

探入灵识，惊觉孩子经脉寸断，危在旦夕，为保下华颂，涂山阙为其注入半生修为以求护住心脉，直至找到解决之法。

可是，涂山阙与华可没有时间了，华可将大半修为注入月牙状玉佩中，将孩子托孤给未迁。而另一块环状玉佩，凝练了涂山阙与涂山遂剩余修为，等华颂日后寻来。

如此，大概是能安心了。

涂山阙与华可离开时，一步三回头，依依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