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此心照不宣，这将会三人唯一且最后一次见面。

等华一发泄完情绪，尝试释放灵力，化形成五尾灵狐，向涂山阙炫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，而后，才幻化为人形。

将“华颂”长大后的模样展示出来，因为，华一并不想她们带着遗憾离去。

“值得吗？”华一问出这个问题时，难免哽咽。

从前途坦荡、高高在上的圣女，为了爱情，跌落神坛，值得吗？

为了孕育爱情结晶，而遭奸人陷害，从此卷入滔天旋涡当中，值得吗？

为了保住孩子平安长大，两人渡去一身修为，只求博得一线生机，值得吗？

为了一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，千里迢迢寻找涂山阙下落，最后只求两人合葬，值得吗？

涂山阙抬起手，轻轻地贴在华颂脸颊上，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希冀。

“值得。”

“若是重来一次，我们还是做出同样的选择。”

“不过，我们会提前做更多准备，以求多活一段时日，能陪你多一段时间。”华可轻轻地抚摸着华颂脑袋。

“时间差不多，我们该去做完未尽之事。”涂山阙眷念这份温柔，用力地拥住华颂。

华一早已热泪盈眶，看着涂山阙和华可带着笑意，十指相扣，走向另一条密道——两人佯装被围堵，将青丘与仙境追兵引诱至此，同归于尽。

若站在故事的结局，回望这一路颠沛流离，你是否还有勇气出发呢？

*

大漠之上，覆面之下，覆面之下，一双杏眸宛如林涧中潺潺清溪，那熟悉的韵致，让姜衍有一瞬晃动心神。

可以说，颜宁是由姜衍一手带大的。

颜宁与寻常弟子不同，除了天赋过人，心智上更是早慧，那一双杏眸似乎能看透一切、读懂人心，所谓慧极必伤，或许是太过通透，即使浅笑时，那双杏眼依旧是古井无波，掀不起波澜。即使师徒相伴三十五载，可姜衍并非每回都能猜中她心中最真实的想法。

铸暄峰宗主宣暴对这位赫然出现的褐色长袍者产生兴趣，想要会一会这位后起之秀，左手举起一鼎四羊方尊。方尊颈部饰蕉叶纹、三角夔纹和兽面纹，羊身饰鳞纹和长冠凤纹，圈足饰夔纹，通体以细雷纹为地。该器物用块范法浇铸，一气呵成，扉棱用于掩盖合范痕迹，体现了冶金的最高水平。

冶金，需要充沛的体力，宣暴身高近两米，加上一身腱子肉，举起方尊时，宛如盘古开天辟地一般威武雄壮、孔武有力。

『莽夫。』姜衍心中暗叹，伸出一只手虚虚拦截宣暴去向，示意不要动手。

“我来会会她。”

说罢，姜衍莲步轻移，惊鸿游龙般朝着褐色长袍者移动，抬手间，从衣袖中飞出几枚铜币。褐色长袍者不慌不忙地将铜币飞掷出去，铜币落于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她以防御为主，并未真正出手。

随手一掷落于地面的铜币，正好补足了被破坏阵法的缺失，形成一个沉降阵。

紫曙峰所传授的阵法关窍，并非简单布阵，以求守株待兔，而是利用身边一切之物，一石一木、一花一叶皆可成阵，随时调整阵法布局，以为自己所用。

眼见阵成，姜衍与颜宁感受到一股往下拉扯的力量，转眼间，其中一枚铜币竟然翻转了，而后，直直砸向另外几枚铜币，原本阵法构筑而成的能量场陡然发生变化，接连引发了好几阵小型爆炸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只是使用简单的铜币，姜衍并未用铸暄峰使用的特制法器，她在思索如何能产生此种效果。

“或许是在我眼皮子底下，悄然替换了铜币。”姜衍心中有所猜测。

滚滚烟尘消散，视线再次清明，对上这位褐色长袍者双眸，虽暗藏警戒与肃杀之意，可竟眼底竟有种春天溪流化冻奔快的鲜活感，不似姜衍那位贯来清冷的徒弟。

“你师从何方？”姜衍眼神锁定褐色长袍之人，不放过其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。

“自学。”褐色长袍者冷冷吐出两字。

『这冷冰冰的说话方式，倒是像颜宁。』姜衍暗自诽腹。

“你颇有阵法天赋，不如跟我回煦景门。”姜衍向其发出邀请，或者说是一种试探。

对方太熟悉自己的出招方式，甚至预判出所要布置的阵法，再伺机破坏或暗中改变阵法，与紫曙峰所传授的方式如出一辙。若非同门，此人看着尚年轻，天资恐不在颜宁之下，若能收为己用，亦是一件幸事。

褐色长袍者微微侧头，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。与华一相处久了，不知不觉中，颜宁下意识所做出的小动作与华一趋向一致。

对于姜衍发出的邀请，不仅煦景门中人感到疑惑，在一旁看戏的两大涂山家族亦有同感。

青丘涂山翧感到莫名其妙，先是不解煦景门为何不与自己联手，还要收对方为徒。

而西北境涂山家族众人则是拼命压住嘴角，将平生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。

先是魔族少宫主潜隐藏在仙境天下第一大宗学师。

后是邀请魔族少宫主夫人到煦景门进修！

荒天下之大谬！

怎么滴，煦景门是有去魔族招收弟子，劝说其改邪归正的使命吗？

作为紫曙峰首徒、魔族少宫主夫人的颜宁，深呼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两字：“不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