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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空心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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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三人兴致勃勃的样子,苏柳依很想此时就掏出手机,看纸条上面到底写了什么,但眼前显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。

庄烟等人也知道,互相对视一眼,庄烟:“走,先回屋。”

石磊挠挠头:“可胡笑笑还和其他人一起呆在沈少爷房内,不等她吗?”

“呆子!”庄月跳起来,怒锤了下石磊的头:“能不能动点脑子,她都洗脱嫌疑了,干嘛还要跟我们一起,还想不想晚上睡个完整的觉了!”

“哦哦。”石磊捂紧脑袋,直直往长廊边缘靠着墙走,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。

庄月立刻就发现了:“喂,你干嘛跑那么远,是不是在躲我?”

话语刚落,石磊突然朝前开始猛冲,庄月大叫一声跟上。

只剩庄烟一脸无奈:“你俩慢点,别摔了。”

三人走后不久,房门开了,前面被称作魏医生的男人走出来。

“哥,沈少爷没事吧?”魏歌问。

魏清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:“哭太久有点呼吸碱中毒了,吃了点药,现在好多了。”说完,他又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难以置信: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少爷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,沈老爷的死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了。”

苏柳依眼眶微酸,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攥紧,江遇似有所觉地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魏长荣双手叠放在木质拐杖上,手指随意敲了几下,忽然低头一笑:“不用在意,那孩子只是在表演悲伤罢了。”

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愣。

见魏长荣要走,苏柳依下意识追了上去:“等一下,魏医生。”

魏长荣和魏清同时回头,苏柳依站定在魏长荣面前,忐忑不安地开口:“我因为某种机缘巧合,知道你就是沈……少爷的主治医生,我能问下,他以前患的到底是什么病吗?”

魏清镜片一闪,垂下头,在魏歌耳边小声说:“又一个沈落白的追求者。”

魏歌面无表情地点头。

魏长荣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拿那双布满白色阴翳的浑浊眼球瞧着苏柳依,透着浓烈的探究意味,苏柳依鼓足勇气,坦然迎上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:“这对我很重要,请你告诉我,拜托了!”

魏长荣叹了口气:“你并不是第一个来问我这个问题的小姑娘,但我作为医生,理当对患者的病情保密。”

“好吧。”苏柳依说。

听出语气里的失落,魏长荣忍不住叮嘱:“有的人生来就是恶魔,不要靠近。”

“不,他不是恶魔,他对我很好的。”苏柳依脱口而出,又在魏家兄妹讶异的眼神中,表情懊恼。

糟糕,说错话了。

魏长荣似乎并不介意她的顶撞,他在苏柳依身上看到很多女孩的影子,她们或用重金贿赂,或用生命威胁,只是想来他这里寻找几个问题的答案——

“他为什么不爱我?”

“我要如何让他爱上我?”

“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知道,我真的好爱他?”

他曾经恪守医德,眼睁睁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泥足深陷,被玩弄于股掌,直到精神崩溃、随风而逝……

魏长荣缓缓闭眼,平复胸腔内蓦然升起的汹涌情绪,双手微微颤抖,他望着苏柳依脸上熟悉的执迷不悟,突然想到,也许在躺进棺材前,他有机会救下一人。

他决定给予提示。

“你听说过空心人吗?”魏长荣低声道,视线投向那道紧闭的房门。

苏柳依怔住,心跳莫名开始加速:“没有。”

“有的家族存在基因缺陷,本来该被自然或社会淘汰,可富有的财富和滔天的权力让这些缺陷基因延续了下来,生出反社会人格的后代,空心人便是其中一种。” 魏长荣说。

“这样的孩子,生来情感缺失,感受不到任何情绪,也表达不出任何情绪,可就像被诅咒了一样,人类的浓烈情感对他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,他会模仿周围人,如学习什么情况下该笑,什么情况下该哭,试图让自己也拥有。”

“渐渐地,他发现自己还是跟别人不一样,别人的笑与哭,是发自内心自然产生的,而他的,只是机械刻板的模仿,于是,为了变得更像人,他往往会做出极端的事情。”

“就比如。”魏长荣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:“用无尽的痛苦折磨一个人,看对方崩溃痛哭,抑或是用人世间不存在的完美之爱包容一个人,让对方幸福快乐。”

“这些情况下产生的极端的情绪是种强烈的刺激,让空心人有活着的感觉,意识到自身不足,不断更新迭代自己的情绪表达。”

“直到,真正像一个人类。”

说到最后,魏长荣的语气变得诡异而危险。

苏柳依猝然一惊。

她明白魏长荣的意思,就算空心人如何像人,可他们终究不是人类。

而且,当他们收回施加于人的痛苦,对方会感激涕零,可若是忽然收回对一个人完美的“爱”呢,对方会……

苏柳依不敢再细想下去。

“你知道一个成功长大的空心人,与人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魏长荣迅速切入下一个尖锐的话题。

苏柳依皱眉摇头。

魏长荣:“他们不懂爱和恨,因为爱和恨是人类最复杂的情感,他们终其一生想学会都只是徒劳,因为……这是上天对存在基因缺陷的他们侥幸活下来所降下的最深、永远也解不开的诅咒。”

苏柳依愣在当场。

魏长荣留下这番惊天之语后,便在魏家兄妹陪伴下消失在长廊深处,江遇看了眼一旁兀自发呆的苏柳依,眼睫颤动:“紫苏。”

“紫苏?”

“嗯?”苏柳依猛地回神。

江遇:“庄云裳刚刚给我发消息,说韩小姐情绪不太对,我得去看看,你先回我们房间,记住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,谁找你都不要开门,等我回来。”

苏柳依乖巧点头:“好。”

江遇眼角微弯,步伐轻快地离开,没走几步,又转身叮嘱:“我会尽快回来的。”

“好。”苏柳依说。

……

沈天合生前的屋内,气氛凝重而压抑。

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沈落白的床边,离得最近的,还是穿着红色公主裙,坐在椅凳上的顾瑶。

“落白,你感觉好些吗?”顾瑶望着床上面色苍白而憔悴的少年,满眼都是心疼。

沈落白眼角还泛着鲜艳的红,眼眸湿润如同受伤的小兽,他的吐息极其虚弱:“阿瑶,我还是好恨啊,这可是我最爱的爸爸,我的至亲,人狼怎么忍心将他从我身边夺走,我要报仇,你一定要帮帮我。”

“我会的落白,我会的!”顾瑶大声保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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