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延年九年,冬。
延年帝患了一种罕见的疾病,太医院的人全都束手无策,于是陛下广招贤才,称有谁能治,重重有赏。
天下百姓为此忧心忡忡,一时,各地的大夫都来到皇城脚下。
然,即便是如此多的人,却没有一个人能看明白,陛下得的究竟是什么怪病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面色越来越差,不知是哪天,宫外来了个道士,说能治好陛下的顽疾。
没人见过那道士长什么样,只知道陛下的病是一复一日的在变好,而为了感谢道士,延年帝特意命人为他造了座塔,在光华山上。
也就是后山。
延年十年,皇后被人设计,剥夺了凤印,由李贵妃暂时管理后宫之事,两人明争暗斗,后宫鸡犬不宁,各妃嫔被迫站队。
孟昭仪,也就是七皇子生母,没权没势的一个小宫女,能坐到这个位置,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的。然而就是这一次的站队,让她发现了延年帝的秘密。
因常年在市井摸爬滚打的经验,孟昭仪很快便发现了金銮殿内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密道。
但她没有声张,也没有去管那条密道是作甚用的,直觉告诉她,不该碰。
变故发生在延年十一年,夏。
宫中开始频繁有人失踪,孟昭仪是从宫女一步步上来的,自然也与一些下人交好。她在那道暗道门口发现了,曾经好友随身携带的红绳,顿时明白过来。
失踪的真相,也许就藏在里头。
延年十一年,又一年冬。
皇后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凤印,李贵妃因错被罚,心有不甘。这只是延年帝作为帝王的权衡之术,他当然知道李贵妃是被陷害的,可如今他需要皇后的势力,不可因小失大。
大,既江山皇位,小则如那与李贵妃同处一宫的翎贵人。
自从李贵妃在皇后那里栽了一跤后,便把所有的气潵到了翎贵人与她的两个孩子身上。
那时边疆战事吃紧,宫中都在缩减用度,又逢大寒天。柔芙公主与周舒韫被嬷嬷丢弃在雪地里,发现时,两个孩子都已高烧不退。
李贵妃本就不喜她的孩儿,喝令所有人不得多管闲事,最终导致了柔芙公主的离世,而周舒韫,到底贵为皇子,等到太医姗姗来迟时,他的腿已落下了病根。
刚经历过丧女之痛的翎贵人,又见儿子成了残废,一时气出不过来,急血攻心,撒手人世。
但这件事相比于皇帝的事,可谓是轻的多。
因永宁郡主的贪玩,误打误撞进了光华山的那座塔,又误打误撞走到了金銮殿中,正巧与孟昭仪撞了个正着。
永宁郡主是昭宁郡主的妹妹,而昭宁郡主又曾在孟昭仪还是小宫女的时候,为她解过围。
孟昭仪想着还这个人情,却没想到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。
永宁郡主因为愧疚与害怕,出家为尼,日夜为孟昭仪,为那些死在塔中的怨魂祈祷。
那个冬夜,北风呼嚎,大雪与暴雨同时降落上京,猛猛拍打在窗牗上,如厉鬼索命。冬日罕见的一道惊雷劈在了皇宫上方,顷刻间亮了整片天,周献韫从睡梦中惊醒时,手中还握着孟昭仪给他绣的糖葫芦娃娃。
那时他还不知,白日里的一面,便是此生与母亲的最后一面。
思及此,周献韫抬眸看向依橙。他刻意省去了些部分,那些事日夜磋磨着他,却是从来不能与人说。
而这些真相,很多都是后来才慢慢拼凑出来的,因为那本诗集。
如先前他们推测的,宁妃的背景远没有表面的单纯,那月族文字,想来是她本身就会的,而她身边的一位宫女,曾经伺候过孟昭仪,这才让她有将这件事写下的机会,
想来孟昭仪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,所以干脆提前铺好一条退路,这样她的努力也不算白费。
怕是天都
周献韫神情有些落寞,目光落在茶盏上,抬手拂了拂杯沿,极轻的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,这便是你在众人面前装作对政事不感兴趣的原因?”依橙眼敛微微压低,小心询问道。
周献韫点点头,回忆前程往事,面上到底没绷住,露出了些许苦楚。
须臾,他感觉到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下,他看去,依橙没再多问什么,她不太会讲话,说话直,只能用这种小心的方式,安慰他。
此去经年,窗外月转了数个夜,也依旧是从前那抹月,依旧冷漠地睥睨着众生。
在那个吃人的皇宫,他只能尽量隐藏自己,降低存在,好在有宁妃暗中保护,他才能平安长大。只是与他身世相仿的周舒韫则不一样了,在李贵妃身边,没少受折磨。
他可记得有次在御花园碰到他的时候,说是皮包骨都不为过。
两人因同样的身世而认识,也同样是在这场变故后,逐渐走向相对的两个极端。若问周舒韫的仇恨所在?
在翎贵人被逼死之后,皇帝却是连尸首都不放过,只是简单过问了两句,便暗中派人丢到塔中去炼丹,被榨干其最后的价值。
事实的真相由位高者去撰写,只是延年帝仍要假惺惺在众人面前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,让天下人为这段爱情故事而遗憾伤怀,实在是恶心至极。
……
不知不觉已走到安仁坊,两人停在路边。
宿漓初同样将自己所知道的,告诉了林朝祈。
想起母亲,宿漓初先前一直不理解,为何母亲愿意帮七皇子而不是周舒韫,明明两个人的实力都相差不大。
直到他发现许多事,都是周舒韫暗中捣鬼,比如他私吞了送去给边疆的兵马与粮食,蓝田惨案亦是他的手笔。
他逐渐看清周舒韫温润的皮囊下,藏着一颗怎样的野心。
大到不惜所有人为他铺路。
到底是涉世未深,看走了眼,如若是让周舒韫登上皇位,很难不保证他会是下一个延年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