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得钥匙和另一样东西的过程非常顺利，等苏淼捧着那个小罐子走出那个让人窒息后，原本一片漆黑的走廊渐渐变了样，白白的光从四面八方透进来，她抬起手臂遮了遮眼睛，适应后放下来，一只红色小纸人正巧稳稳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苏淼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，“你回来了？她们怎么样？没醒吧？”
刚回来的小纸人跌坐在她的手上，先是看了看她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小罐子，而后仰头。
“嗯？不好说？”
苏淼挑了挑眉，有些意外，但紧接着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什么？！好朋友不见了？宋宋她们不见了？”
顾不得对刚刚那个房间的疑虑，苏淼皱着眉，走向走廊尽头的步伐加快了些。
“怎么回事？其他的都好好的，只有宋宋和小钢琴不见了？”
“…难道想起来了？”
苏淼晃了晃头，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脑海，脚步一转朝安全通道走，“我猜她们应该得下楼……”想到被自己溜在楼下的东西，她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希望别这么巧碰着了。”
＊
事与愿违。
两个莫名提前醒过来的人唤醒同伴无果后，只得凭感觉下楼去寻求答案。
而好巧不巧，电梯坏了，换楼梯走，当两人下到二楼时，站在二楼安全通道门口、背对着二人的正好是宋樾。
宋清眠看到自家妹妹后稍稍松了口气，可能是头部的伤致使她有些糊涂，想也不想，张了张嘴就要唤一声，一旁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。
“等等——”
为时已晚。
听到动静的怪物顶着宋樾的脸扭过身来，狰狞的面孔上嵌着两颗完全变黑的眼珠子，淡黄色的校服衬衫上多了两个黑黑的脚印，似乎是不久前跟人交过手。
它定在原地，黢黑的眼珠动了动，对上半层楼上两张惊恐而不可置信的面庞，扯动嘴角咧出个诡异的笑。
紧接着，没让两人有思考的时间，它撑着的人类躯体突然犹如一团橡皮泥一样软到在地上，骨骼重组的咯吱声响彻在安静的楼梯间。
但它仍然在蠕动着。
整个身体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开始一点点重新组装、站立起来，并且发出一些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宋清眠忍不住捂住嘴巴往后退了半步，但腿部的神经像被下了禁制一样僵化了，该跑却更想解救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亲人。
她该怎么做才能救自己的妹妹……
宋清眠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游戏产生一种愤怒的情绪，可随之一起涌现的还有一种无能的茫然。
谁能来告诉她……
…
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沈云念紧皱着眉，眼见着被替代的“宋樾”已经完成了重组活动，半个身子都要站起来后，她猛然回神。
“不好！她要过来了，宋清眠我们快……”
沈云念焦急地转过头想叫上宋清眠快跑，但那半句催促在撞见对方通红的眼睛后卡了回去。
只晃神了一秒，下边的已经快完全站立了，沈云念咬咬牙，果断拽着发愣的宋清眠转身就往楼上跑。
宋清眠被拽得踉跄了两下，渐渐回神后，发现旁边的沈云念已经带着自己冲进了三楼层内，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，肩膀处便传来一阵强烈的推力，三楼的安全通道门被人从外面闭合，她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。
这一摔把宋清眠摔得清醒了些许，她呼吸微滞，反应过来沈云念的意图后连忙踉跄着起身。
要推开沉重的门的时候，比闭门器咯吱咯吱的响声先一步清晰刺进耳膜的——是一道刀扎进皮肉的声音。
伴随着一声克制的闷哼，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倒在胸膛上，像久远的过去敲打下的大钟，温热的血液无可避免地飞溅，糊到宋清眠的半边侧脸上、眼睛里。
大脑中某根隐蔽的、紧绷的线骤然烧断，宋清眠的思绪一片空白，下意识接住倒进自己怀里的人，愣愣抬眼。
鲜红的视线中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扑过来，似乎是把还要继续攻击的怪物给制服了，那个影子手忙脚乱地做了一系列宋清眠看不懂的动作，在一块黄黄的破布上做了什么手脚，最后将那块布塞进了怪物的嘴里。
披着人类的皮囊的怪物不动了。
宋清眠勉强挤出几丝理智，烫红的眼尾终究是兜不住干涩，后知后觉的眼泪混着血丝滑下，在微微颤动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弯曲的泪线。
“宋宋……”
封好怪物的苏淼心里的石头落了半颗，但转头，看到面容狼狈的宋清眠和已经失去生息的沈云念，心中一沉。
眼眶前的事情发生得太不真实，哪怕是回溯了二十五次的苏淼，也从未真正见过沈云念死在自己面前。
可现在像是命运跟她们开了个玩笑。
一阵酸涩感涌上鼻尖，苏淼闭了闭眼，强忍着哭泣的冲动，伸了伸手，想说些什么，但心知肚明那些话对现在的宋清眠来说无济于事。
事实摆在眼前。
操控宋樾的怪物的那把刀，正正好刺进沈云念的心口，扎得挺深。
苏淼刚刚看了，“宋樾”的衣服上多了好几个脚印，估计沈云念反击过，但有伤在身再加上祂的力量不可战胜，那些反击大概也只是垂死挣扎。
死亡成了既定结局。
苏淼这般想着，不禁紧了紧臂弯的小罐子，耳畔拂过些许轻风，一个红红的小纸人从天而降，坐在苏淼肩头。
纸人点了点苏淼的肩，见她没理自己，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看到两张苍白无力的脸，顿了一秒，有些僵硬地卷了卷自己薄薄的脑袋。
……
“宋宋…对不起，我来晚了一步……”
不能就这样耗着，苏淼伸出的那只手最终还是落下了，她轻轻覆在宋清眠无意识死按着刀刃的手上。
这个动作好像惊醒了宋清眠，她迷茫地低眉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怀中人的血，被一幕幕冲击得麻木的大脑重新启动，却仍然带着不太习惯的痛苦。
“苏苏…？”
“嗯…宋宋，其他人呢？她们醒了吗？”
苏淼轻声询问着，打算转移一下宋清眠的注意力。
宋清眠揩了把下颌的血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，像被劈开了什么，她的神色是苏淼从未没见过的生动。
“她们还在九楼，没醒。”
这声音听着还是温和，苏淼心里冒出些古怪的感觉，可转眸瞥见宋清眠头上的那块纱布，打消了深究的念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帮宋清眠搭了把手，“我们得上去，宋宋。”
“嗯，走吧。”
宋清眠沉默片刻，点点头，说是要走，但她刚一迈步，站久了麻痹的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苏淼吓了一跳，连忙问了句“没事吧宋宋”，得到宋清眠一个若无其事的摆手。
宋清眠揉了揉还有些麻麻的膝盖，没干的血蹭到裤子上，她也没在意，缓过来一点后，她直起身，右手轻柔地环过沈云念劲瘦的腰肢，随后再次往楼梯走去。
这次稳重了许多，苏淼尽量把力多压在自己这里，琢磨着时间问题，同时又不住地看向面沉如水的宋清眠。
越正常越反常。
然而苏淼想不清楚宋清眠身上到底改变了什么，才会让她感觉眼前的宋清眠不一样……
或许是沈云念的死，又或许宋樾被替代的事情。
生死一线，苏淼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，只一味地拖着两个好朋友往上爬。
＊
终于，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下，三人终于抵达了九楼。
打开安全通道的重门，苏淼同肩上的小纸人一起探头看了看，见到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人，心神微松。
似是想起什么，苏淼帮着把沈云念拖进去，安置好后，她站起身，打了两下有些发酸的大腿，默默注视着宋清眠二人。
宋清眠抬手，替沈云念理好额前乱掉的发丝，凝望着她紧闭的双眼，纤指微移，转而揉开了蹙紧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