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小北姐,你别跟着我了,我又不会跑。”方既白在楼下听完她一番论断,本就已尴尬难当,偏偏她还一直跟在自己身后,简直叫人浑身不自在。
“您的伤还没好,社长吩咐我照顾您。”
“那也没必要这样寸步不离吧,”方既白绕了一大圈,终于找到挂着自己名牌的办公室,回头道,“再说了,你这样,弄得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。”
北凛问:“哪里不习惯?”
方既白说:“你不是一向不和我说话的吗?”
北凛思索片刻:“您说的是七年前。”
方既白还不太习惯这个说法,想了想,摆摆手:“算了,不说这个。小北姐,你能不能先告诉我,我的工作究竟是什么?”
她满脸怀疑地望着书架,一尘不染且空空如也,又看向桌面,堆着厚厚一叠文件且显然从未被翻动过:自己真的有在上班吗?
“您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坐着。”
“……除了这个,我什么都不干?”
“是的,兰亭会为您处理大小事务。”
“兰亭是谁?”
北凛侧过身:“那位就是。”
方既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恰好可见油印室里站着的女孩,模样二十来岁,一副黑框眼镜,乌黑长发简单地编作麻花辫。
听到两人的动静,兰亭无意间回头,忽然眼睛一亮:“部长!”
方既白顿了顿,怀疑地瞪大眼:“她在叫我吗?”
北凛颔首:“当然。”
那女孩翩翩地走过来,朝她浅浅一欠身:“部长,你回来啦?”
方既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,干瞪眼好一阵,朝北凛投以求助的目光。偏偏她此时目不斜视,十分体谅地道:“你们聊,我先走。”
兰亭自然地侧身让道,而后扭头望着方既白:“部长,今早的舆情监测已经整理好,也放在你桌上了。”
目送北凛离开,方既白沉默两秒:“什么监测?”
“……没关系,部长,总之一切平稳,你不用操心。”兰亭似乎对她这幅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习以为常,歉意地笑笑,说道:“那我先去忙了,部长。”
“等等!”方既白忽然抓住她袖口,“那个,呃、兰亭?我有话想问你。”
兰亭一脸疑惑:“还有事吗,部长?”
“你认识我多久了?”
“嗯……从我入职开始,就听说过部长的名字,不过要是从部长调职过来算起,也就大半年而已。”
方既白收回手,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那我……我平时都做些什么?”
兰亭视线上移,停在她写满求知欲的眼睛上,停顿片刻,细细数来:“睡觉、看杂志、逛街,或者——和社长吵架。”
每一条都踩在她意料之外的点上。方既白眉毛挑得老高,瞠目结舌:“我每天都做这些吗?除此之外,难道从来不工作吗?还有,我为什么要和菏羽姐姐吵架?”
听着她一字一句,兰亭一双杏眼也随之瞪圆了:“部长,你今天怎么了,你不是一向直呼社长大名的吗?”
“我、我吗?”
两人大眼瞪小眼,兰亭道:“不是你说,工作不重要,把社长气死才重要,所以才每天寻欢作乐的吗?”
方既白一时难以消化巨量的信息,面上毫不掩饰地流露惊诧。先前只觉得菏羽姐姐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如今看来,似乎自己对她也抱着强烈的逆反心。可这些显然不合理的话当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么?
她问:“你觉得我和她关系如何?”
兰亭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你讨厌社长。”
这答案与北凛的说法截然相反,两相对比,任择其一都令她难以接受。方既白当下十分怀疑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兰亭“扑哧”一声笑出来:“这不是众所周知吗?社长叫你去办公室,你就把她桌上的东西乱砸一通;社长要出席发布会,你就把车胎全部扎破;社长出差,你就趁机把她签好的合同扔进碎纸机;还有……”
“好了!你别说了。”
一番详述下来,方既白听得脸色可谓精彩纷呈。
她又追问:“……我对所有人都这样吗?”
“当然不是!部长你自己不也说,讨厌的人只有社长一个吗?所以,部长对我们很好,我们都很喜欢部长呢!”兰亭眼珠子一转,想了想,“噢,你以前还说过,等以后离开财团,就去开一家咖啡店,要是我们去就免费呢!”
咖、啡、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