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小卡片被举在灯光下,上面印刷的烫金名字在眼前如锦丝般闪动。
方既白仰躺在宽大的床上,身侧胡乱搁着几样零散的东西,是后半场拍卖的收获。自然,她并不关心这些,目光只在名片的号码上流连,长久不移。稍候,她从一旁摸出手机,对着那一串数字拨了过去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“嘀——您好,这里是正升基金会执行长办公室。”
方既白翻了个身:“你好,我找雪川。”
“……请在听到提示音后录制留言,录音完成后挂断即可。”
是语音信箱,方既白不信邪,直到第三次拨通后仍然听到一模一样的话术,才叹了口气,任手机从掌间滑落,整个人再次重重地倒下去。
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只二十来岁,可似乎也是一位成绩斐然的职业女性,和池菏羽一样,很忙呢。说到池菏羽——方既白忽又一骨碌坐起来。
菏羽姐姐的面容看上去和记忆中别无二致,还是一样地成熟稳重,不可方物。她今年应该……方既白掰着手指头数数。她似乎和方既白的亲姐姐一同长大,两人同岁,那么她也比自己大七岁?
对了,自己今年是——唉!七年、七年,怎么就白白将老长一截空白的年华丢给自己呢?什么爱不爱的,什么雪川……她全忘了。多么宝贵的光阴,无论如何,她非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不可。
“咚、咚——”
清脆的叩门声骤然响起,打断了她四处发散的思绪,方既白下意识望过去:“谁?”
下一刻她却很快为自己的怠惰语气而后悔了,这个点儿了,佣人们早已下班,门外还能是谁呢?
她讪讪地跑过去,拧开门,规规矩矩地开口:“晚上好,菏羽姐姐。”
面前的人半晌没出声,方既白垂着脑袋,等得有些忐忑了,忍不住心里打鼓,悄悄朝上瞟了一眼。池菏羽神色平平无波,目光落在她脖颈以下,看不出心情。
“呃……”
方既白下意识伸手扯住领口,匆促地朝自己的身体扫了一眼。她还穿着那条夸张的墨绿色丝缎晚礼服,领口裁成流畅的方形,珠绣暗纹的灯光下隐约浮闪。她还记得刚换上时,自己羞愤抗拒的模样,要不是北凛再三相劝,她说不定真会赖着不下车。只是眼下,由于她方才的翻覆,周身显得有些凌乱。
“见到雪川了?”
“啊、是,见到了。”方既白含糊地应声,只觉得呼吸都因为她毫无顾忌的审视而变烫了。
“听北凛说,你们叙旧很愉快。”
方既白满脑子都是如何赶紧脱身换下这套行头,脸颊发烫道:“我不记得她,菏羽姐姐,我、我能先去换衣服吗?”
那道无甚温度的目光这才回到她面庞上:“裙子很好看,你的喜好多年如一日。”
她在说自己喜欢这条裙子?方既白怀疑地冲一旁的全身镜盯了盯,尤其是某个被刻意衬托的部位,立即泛起一身鸡皮疙瘩——绝对不可能!
池菏羽察觉到她的心思,眉梢动了动。
她问:“雪川有和你说什么吗?”
“她只说以前就和我认识,”方既白隐去一部分,“好像在什么成人礼上,我听得不太明白,她还说与我以后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。不过,她好像不太喜欢小北姐,对她有些不客气……对了,菏羽姐姐,您怎么这时候来了,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事,只是来看看你。”
这话说得十分奇怪,池菏羽——至少现在的池菏羽并不像是有耐心多看自己一眼的人。况且,放在自己这副乱糟糟的模样面前就更奇怪了。
方既白两眼一黑,踩在地上的赤足几乎蜷紧:“我、我回来以后,忘记换衣服了,我不是故意的,对不起,菏羽姐姐,我以后会多注意礼仪的。”
“我就这么让你害怕?”
方既白提心吊胆地抬头,正巧对上那双狭长沉稳的眼睛,只是此刻,其中多了几分戏谑。好吧,看来今晚她心情尚佳。
如此,方既白心神归于安定,呵呵笑着:“不、不,没有,没有的事,我只是不太习惯穿着这种衣服见您,总觉得不太合适……”
“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,七年了,穿什么我没见过。”
方既白又是讪讪地苦笑起来,笑到一半,又停住了:“菏羽姐姐,我们、我们为什么一直住在一起啊?”
池菏羽如常道:“你姐姐临终前托我照顾你长大成人。不然我要把你丢到老宅去,自生自灭么?”
“我、我、我没这个意思!”方既白矢口否认,指尖紧张地攥紧裙摆,“可我现在不是已经成人了吗?再说,小北姐每天大老远地跑来接我去公司,又辛辛苦苦把我送回来。多累呀。”
池菏羽没有接话,面无表情地等着她的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