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既白拿手肘推她一把,小声嗔怪:“你又说什么胡话呢?”
雪川低头瞧她:“你和她——”
“她之前帮过我,我们见过几回,就这样,”方既白一边说,一边一根根掰开她掐在自己腰上的手指,“你呢,你们认识吗?”
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被停然听进耳朵,一时间,她心高高悬起,不由得微微拧眉,抬眸望向对面的女人。那女人也正忖度般打量着自己,目光相接,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对峙意味。
“——当然,”雪川掩着唇笑了一声,故意顿了好一会儿,才慢悠悠地说,“听说是C大这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一个,你的菏羽姐姐有意要栽培她呢。”
方既白怀疑地盯着她,半晌,又将目光投向停然。
停然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:“您过誉了,执行长,您才是年轻有为呢。”
“哎呀,有吗?”
“……”
方既白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捧着,心间那点儿疑虑很快消散了,略微扫了眼面前的人。停然今天穿着白色大褂,胸口挂着张实习工牌,头发利落地束成马尾,俨然十分干练。
她五官线条缓和,一颦一笑带着股温润劲儿,眼尾却微微上挑,又令整张脸不失棱角,恰到好处地昳丽。
不知为何,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方既白忍不住微微蹙眉。
正此时,一个别着胸牌的工作人员挤过人群,费力地来到三人身边,附在雪川耳边低语几句:“执行长,快要轮到您致辞了。”
雪川摆摆手,表示自己知晓了。
她侧首瞥向方既白:“既白,我该回……”
然而这人正失神地盯着眼前的女人,目光瞬也不移,仿佛要将人家的脸烧个洞出来。雪川眼皮一跳,深深叹了口气,随即警告般甩给停然一记眼神。
停然颔首,示意明白。
望着女人渐渐走远,停然这才敛起脸上那抹僵硬的笑,略微低头:“大小姐,您一直看着我做什么?”
“……嗯?”方既白迟来地清醒,连忙移开眼神,“我、我走神了——哎,雪川呢?”
“她有事回会场了。”
方既白咳了两声:“好吧……”
言谈间,身旁不时有人经过,停然探手,将方既白往一旁捎了捎,避开匆匆往来的人。她问:“您不和执行长一起回去吗?”
“这个嘛,我想不用吧,横竖我也只是来充充场面的,现在有池翯净在那儿就好了。”方既白歪着头,眼神中似有思量,她顿了顿:“我其实有事想问问你,只是先前每次都……总之今天,希望你能回答我。”
此刻周遭人声嘈杂,停然低眉,声音略微提高些许:“您不是每次都有话要问我吗?这次又想问些什么呢?”
方既白说:“我听池翯净说过了,我之前意外坠海,救我的人是你。在这之前,我们认识吗?”
回答她的是对面好长一阵的静默,随后,她听见停然一贯沉稳的声音:“大小姐,我当然认识您,以您的身份,谁会没听过这个名字呢?”
只是这样而已?方既白略略颦眉,心中淤积的熟悉感愈发强烈,但望着停然那双坦白无物的眼睛,她还是把胸口的疑云暂时压了下去。
接着,方既白又道:“我是在D市之外的地方出事的,为什么我会……”
依池翯净的说法,停然救了自己,所以才会被池菏羽看重。但是,事情真就只是她不小心落水,碰巧被停然救起,然后回到D市这么简单吗?
究竟是失足还是另有隐情?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鼻息间恍惚重新萦绕起海风的咸湿气味,惹得她不禁皱眉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脚后跟踢在坚硬的花岗岩墙砖上,传来一阵震痛感。
对了,那时也……
停然静静睨着她,眼前的女人黛眉渐渐蹙起,似乎努力回想些什么。她略微阖眼,打断她的思索:“大小姐,您还好么?”
“……我没事,只是有些细节想不通。”
话音刚落,停然就俯身凑近了一些,秀拔的鼻梁在方既白眼前微微泛着光。她瞳孔略微一缩,剩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。
停然貌似关心,自然地抬手,替她将方才在人流里被挤得皱折的衣领重新立好,温软的手掌顺着肩线轻轻擦过。她随之道:“大小姐,如你所见,我先前在C大念书,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,没什么值得您好奇的。不过,托您的福,池社长才愿意为我牵线搭桥,否则我也不能站在这儿。”
方既白被她忽然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,整个人瞬间僵住,几乎神魂飞越,忘了该怎么呼吸,哪里还顾得上思虑其它。直到停然已收回手半晌,方既白才反应过来她所言为何。
“你……”
她一时哽住,好半天只嗫嚅着。
停然继续道:“至于先前为什么总是躲着您,那是因为——”
方既白闻言抬头,眼中还有惊疑,然而似乎对她的答案颇为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