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吟辰抬眼,望向她,眼中盛满了疑惑。
苏暮青歪了歪头,左瞧瞧右看看,目光从她额头缓缓移到鼻梁,再落到下巴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,最后一脸认真地说:
“你好像晒黑了。”
叶吟辰身体一僵,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双手扯着被子,身体向下滑,最后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。她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
苏暮青愣住了,她看着叶吟辰缩在被子里的模样,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小脑袋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如果是以前的叶吟辰,她一定会撅起小嘴,一边说着,“哪有?”一边迫不及待地找小镜子对着镜子左照右照,认真地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变黑。最后发现自己在骗她,又会冲她皱鼻子,挥起小拳头作势打她,然后说:“青青你骗我!明明没有!”
而现在,她看着叶吟辰那副小心翼翼把自己缩成一团,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,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暮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,有点痛。
“骗你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叶吟辰没再说话。
苏暮青看着她,心里那点痛还在,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肉里,拔不出来。她开口,声音轻轻的:
“宝宝……”
“姐……”叶吟辰犹豫着开口了,声音隔着被子,有点闷。
“嗯?”
“你能别喊我宝宝吗?”叶吟辰的手指在被子里扭着,食指绕着拇指。她的声音很小,说这话的时候,耳廓愈来愈红,连带着脸颊都火烧火燎的。
“为什么?”苏暮青嘴角弯了弯,声音染上了些许笑意,“你不喜欢?”
“也不是……”叶吟辰的声音更小了,“就是……我已经长大了。”
苏暮青的笑容更甚,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,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。她看着那个缩在被子里、耳朵通红的小脑袋,在心里想:其实也没有变。依旧很容易害羞。
叶吟辰听到了苏暮青隐隐发出的笑声,从鼻腔里闷闷地渗出来。
她的右手下意识去摸左手腕,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手背上的输液贴。
脑海中忽地掠过江晓镜的声音,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传上来。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的样子,带着喘气声,说——等我……我很快……
叶吟辰心脏重重跳了几下,随后加快,一种忘记了重要事情的心悸感,强烈袭来。
她倏然抬眼,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安,“姐姐,晓晓她——”
苏暮青神情微不可察冷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“不用管她。”她打断了她。
她伸手轻轻将叶吟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从她耳廓上滑过,“她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叶吟辰还想说些什么。
“小乖。”苏暮青正色起来,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“你不相信我吗?”
叶吟辰犹豫了一下,她的眼睛左右瞟了几下,“我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望着苏暮青的眼睛,点了点头,“相信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话吗?”苏暮青趁机询问。
“什么?”叶吟辰心中疑惑,她试图去搜寻脑海中的记忆,但是苏暮青跟她说过很多,她不知道现在对方指的是哪句。
“准则。”
叶吟辰抿了抿唇,耳朵刚下去的热意又冒了上来。她不好意思去看苏暮青的眼睛,只好盯着面前的被子:
“不准和陌生人说话、不准吃陌生人递来的东西、不准跟陌生人回家……”
“不准和别人亲亲,括号,姐姐可以。”她小声地念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,越念声音越小,被子被她揪得皱巴巴的。
“不准喜欢别人……”
“括号,姐姐可以。”苏暮青替她补完,声音带着笑。
叶吟辰跟着小声念道:“括号,姐姐可以。”
“真乖。”
苏暮青还想继续说些什么,想问问这些年叶吟辰的状况时。手机却突兀地响了,她看一眼来电人,眉头不自觉紧紧皱在一起,表情也严肃了起来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,勉强勾起嘴角,对叶吟辰说:“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叶吟辰点了点头。
苏暮青走到墙角处,按下了接听,电话那头响起深沉的男声,不间断地说着什么
叶吟辰望着苏暮青的侧脸,这是她们再次相见后,叶吟辰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着她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苏暮青一点也没变,还是那么好看。
优越的眉骨,挺翘的鼻梁,清晰的轮廓,每一处都是那么精致。此时,她站在那里,顶灯打在她身上,一半明一半暗,像一幅光影交错的画。
叶吟辰看着她紧皱的眉头,忽然很想替她抚平那褶皱,在她心里,苏暮青是特别的存在,是任何人都不可代替的。
从见到她的第一眼,她就不知不觉地被眼前的女生所吸引,所以小小的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,想要粘着她,想要和她在一起,想要和她待很久很久。
可是……
叶吟辰收回视线。手腕处结痂的伤口隐隐发痒,她忍不住伸出拇指去抠。隔着衣袖,拇指指甲压在布料上,能感觉到底下一道一道凸起的痕迹。
“可以晚些吗?我现在有些事情。”苏暮青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。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苏暮青沉默了片刻,那片刻的安静像被拉长了,空气都凝住了。
最后她开口,语气疲惫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挂断电话,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,屏幕暗下去。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叶吟辰,肩膀微微塌了一瞬。
她把手机收进兜里,转过身来,竭力勾起嘴角,可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她说,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稳定,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哑。“你在这里等我,好吗?”
叶吟辰点了点头。
苏暮青出门后,先给莫子萱打了一个电话,随后又走到医生办公室,麻烦对方重新为叶吟辰扎上针。她带着歉意解释说,自己不小心扯着输液管,将针头带了出来。
医生轻斥了她几句,才跟着她来到病房。苏暮青看着医生给叶吟辰处理完后,才再次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