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江南正值梅子黄时雨。
一行顺江而上,悄然抵宁,还住在徐家别院。
内室里,燃着淡淡的安神香。赵旉恹恹地趴在赵构怀里,小脸煞白,连平日里爱吃的江米糖都不肯碰一口,只是时不时往赵构怀里钻。
“主子,药来了!”成敬端着托盘走进来,放下一碗药。
“放下吧!”
成敬会意,放下药就退了出去。
赵构心疼地看着赵旉小了一圈的脸,轻拍着他的背。
这不是简单的水土不服,这是心病。
一进南京,儿子的情绪就不太对。
上辈子,赵旉死在南京,也就是当时的建康,这是两父子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那时赵构被金兵一路追杀,儿子殁了,只能草草停棺铁塔寺。
“旉儿乖,先喝药!”把儿子抱坐在膝上,赵构伸手拿药。
“爹爹!”赵旉把脸埋进赵构衣襟,“铁塔寺里很黑。”
赵构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那时,我还没跟着你。”赵旉身体紧贴着父亲,声音哽咽,
“铁塔寺里,很黑。里面什么都看不见,我喊你,你不应,可我又出不来……”
赵构的心纠成一团,抱着儿子的手轻轻收紧,
“爹爹在,别怕,爹爹在!”
“你跟爹爹说说,你是什么时候跟着爹爹的?”待赵旉情绪稳定了些,赵构手指抹掉赵旉眼角泪花,轻声问道。
赵旉抽噎了两声,抬起红肿的眼睛,
“有一天,突然有个很大很大的旋涡,把我吸了进去。等我摔出来,就看见爹爹在磕头。从那天起我就一直跟着你了。过了不久,你就到临安了。”
哦……赵构想起了。
那时金兵结束搜山检海,他刚回到越州,就是绍兴府,在州治大堂设明堂合祭天地。
老天到底没瞎眼,祭天之力把儿子送来了,不然他的旉儿不知要在黑暗中待多久!
“旉儿,铁塔寺已毁,金兵也不会来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几经战火,铁塔寺几建几毁,现在只剩下两座铁塔,停灵的西法堂早已无处可寻。
赵构轻拍的赵旉背脊,不停安抚,好容易才将儿子哄睡。
“叩~叩~”
成敬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低声道,
“主子,厉骁厉大人回来了,正在书房等您!”
赵构一喜,忙将赵旉小心放在床上,掖好被角,转身出来外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