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打得汗流浃背,终于停了下来,近乎怜悯地看着江云鹤:“白瞎一张好脸。说吧,还有没有遗言。”
反正她说的半个字,他也不会相信。
江云鹤反而平静下来,她撑开嘴皮,声音依旧清晰可闻。
“是他埋伏在我房间里,想要伤我,我与他打成平手,吃亏的还是我,只有杀了他,我才能活。”
“哈哈哈,笑话来的。”江云鹤没有明说,衙役却看懂了属于女人愤怒的表情。
他态度轻慢,伸手抬起江云鹤的下巴:“你?谁都有可能看上你,谷文却是不能。他的未婚妻徐乔英也是个美人胚子,凭什么看上你啊?”
“真拿自己当个好货了。”
嘴里骂着各种不干净的话,衙役擦了擦手,走出去,顺带锁上门。
既然不信,又何故惺惺作态。
江云鹤双手被牢牢铐住,就算身体康健也不可能挣脱,更别说现在的她虚弱得如同一个废人。
逃,是逃不出去的。翻案?也没人会信。尽管大燕律令,反杀意欲侵害自己的人,其实是无罪的。
但就如同衙役,是不会有人相信的。
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等死?
江云鹤也不甘心。
不过她甘不甘心已经没用。
晚间,清冷的月光从窄窄的窗缝里照进,江云鹤的宣判已经下来。
明日午时,当街问斩。
听到消息时,江云鹤以为自己会发狂,会愤怒,但都没有。
如此漏洞百出的局,没人愿意查,自然没人会为她申冤。
“跟随我的两个姑娘,一个叫春雪,一个叫邀月,她们完全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,但我怀疑徐夫人将她们绑走了。”
“她们也是大燕子民,还请你们,救她们于水火。”
自此,也许真的没办法了。
爷爷,对不起,没能找到杀害您的真凶,不过您放心,云鹤很快就能再见到您了。
*
隆庆怕是有三十年没有午时问斩的热闹了。
几乎能来的百姓都来了,将临时搭建起来的刑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。
徐乔英没往人堆里挤,而是站在离得最近的一处酒楼高处,视野好不说,还清静。
当然也很贵。
看着女人穿着囚衣被拉上刑场,徐乔英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慰。
她很麻木。
她是三年前遇到谷文的,那个时候,她不过十六岁,最是天真烂漫少女萌动的时候。
谷文长相周正,那个时候也没有现在呆板,隆庆城那么大,徐乔英没遇到过这样的人。
尽管他比自己大上许多,她还是轻而易举地沦陷。
直到他诱哄着她脱去衣衫,拜倒在他身下。
她也依然爱他。
冬日的阳光也可以很刺目,也可以晒得人头疼,就像现在,仿佛真的要涤荡所有不公与肮脏。
太阳渐渐上中天,行刑的时间快到了,江云鹤抬起头看着天,突然有些无措。
死亡是什么感觉?
她这辈子泡在尸山血海里久了,本以为会麻木不仁,但真到了自己将死的时候,却还是会动容的。
“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府尹手中拿着刻有“斩”字的木牌,就要扔在地上。
那也就昭示着江云鹤的离去。
时间骤然过得很慢,江云鹤没有去看旁边刽子手擦刀洗刀,而是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
木牌落地也变得漫长。
“刀下留人!”
留在砍刀将要落下,忽而有人纵马疾驰,大老远就大喊,人群慌慌忙忙让出一条道。
来人正是漆成荫,而梅霖天追不上他,还跟在后面。
“快行刑!”府尹一看有人要拦,而刽子手听到“刀下留人”就真的停了下来,连忙也催促。
但这次江云鹤不想坐以待毙,她将头缩回去,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,却还有整个身体可以使用,她灵活避开刀锋,与刽子手沉重的身体撞在一起,二人摔倒在地。
这一下摔得不轻,但总比掉脑袋强。
要看没有机会,府尹无可奈何锤了下桌子,站起身来迎接漆成荫。
“大人这是做什么?扰乱刑场可是要挨板子的。”
漆成荫手里拿着卷宗,打开就指着上面的大字给府尹老。
“一直在查的七年前那桩案子,我查到真凶了。”漆成荫来得急,喘着粗气,有些说不上来话。
但他很快沉下气,努力开口:“就是谷文。”
“大人,我知道您不想让张明轩去死,但您也不能乱开玩笑是吧,这怎么可能?”府尹反而松了口气。
这人真是病急乱投医了,说糊话来了吧。
“证据确凿。”漆成荫却道,很快,累成狗的梅霖天终于跟了上来,将一通证据放上。
也顾不上真假,府尹知道今日是必定杀不了江云鹤了,只能讪讪笑着:“那就把犯人……”
“她不是犯人。”漆成荫突然提高声音,“谷文七年前杀人逃走,还伪造证据让人顶替去死,本就是死罪一桩。杀一个死刑犯,不是功德一件吗?”
本来还不解的百姓,此刻也有些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