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神色惋惜,长长叹了口气。
白归尘见他转身要走,倏地开口:“它不是魔剑吗?老先生为何称它神剑?”
老者以为她心意有所变卦,转过身:“世间万物都有其相对之物,无大便无小,无冷亦无热,同样,若无魔剑便无神剑,它被赤明神兽守护几千年,自然带有一点神兽邪异之处,磨剑之后,便是一柄名副其实的神剑。”
“你来剑峰试剑、悟剑,不正是为此而来么!”
老者面露不解之色:“如今剑已磨成,居士的剑心却毁了,当真可惜了天道厚照为你生的一副剑骨。”
“天生剑骨?”
白归尘倏然愣住:“你说我乃天生剑骨?”
老者诧异望向她:“你挑动满山剑锋同你试炼,不就是要悟出那一道足以劈天的剑意么,若无剑骨,岂能劈天。”
“可是我为何要劈天?”
天道恒长永存,岂是凡人能一剑劈之。
“此乃居士隐秘之事,居士不曾告知老朽。”
老者进一步劝道:“居士剑意只差一步,可要再试试?”说着,将绯剑往前递了一递。
剑同魔剑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少了三分凶戾之气,剑身折射霞光,反而有种被神光包拢的威严。
她望着眼前的剑,内心五味杂陈。
当初下定决心弃剑修刀,如今竟然有所迟疑了。
许久,她深深吸了口气,反正是幻境,便让她看一看,那道足以劈天的剑意到底是什么!
于是,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绯剑。
就在此时,眼前的一切倏然消失,只剩下孤高的一座山峰,她携剑俯视苍茫天地,胸中陡然生出一种空茫茫的寂寥。
世间万物仿佛都在此刻远离她的世界,只剩下了手中之剑。
白归尘神色沉静,抱剑盘膝而坐。
闭上眼,她看见满山剑锋抖动,仿佛被牵引,一一朝她这处飞来。
万剑光耀之处,她看见老先生慢慢化作一柄极为凛然厚重的剑意。
原来所谓剑峰,当真是一座满是剑意的山峰。
磨剑,亦不过是以最古老的剑意,洗筏剑身上妨害主人的邪与恶,令其莫要影响主人悟剑。
一剑来,她挥剑挡之。
百剑来,她起身舞剑,再一一挡之。
慢慢地,她身上逐渐有了剑峰过处的伤。
当万剑齐发,浑身浴血的女子终于在一剑接一剑之后脱力倒在纷杂的剑锋之中。
血肉被剑锋撕破,露出背上森然凄零的白骨。
然而,万道剑意加身,那节白骨反而不受半分伤害,逐渐显出一种濛濛的蓝色光泽。
剑锋之中的女子倏然睁开眼,瞳中有比剑峰还要凛冽的锐意。
天生剑骨,这世间岂有我驾驭不了的剑。
下一刻,女子翻身而起,手中绯剑光芒大盛,宛如染上了一层燃尽一切地业火,将近前的剑意统统击碎。
剑峰终于归复了平静。
白归尘眼神沉静如渊,整个心神极为宁静,只伫立在原地闭上眼,以手中剑描摹方才的千万种剑意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她瞬地挥剑,赤色的剑意如长虹击天,直奔袭到天尽头。
长虹过处,空冷灰白的天穹宛如被一笔墨痕所染,终于撕开了一线裂口。
她携剑睁开眼,那道裂口越来越大,最后将她包拢在其中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
有荒无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,肃声问她:“你想要看见的是红尘,还是大道。”
话音方落,便另有声音传来:
“出来了,出来了!!”
谁的声音如此欢欣雀跃。
“咦,这真意——怎么散了?”
“莫要管了,先看看白玦如何,竟进去了这般久。”
有人的脚步声走近,一点清凉从眉心注入。
白归尘睁开眼,是沈听风由忧虑转为温润的脸庞。
幻境中那个问题霎那间有了答案,她想看见的,不是红尘也不是大道。
而是——眼前的人。
“师妹,你可算出来了。”
陆云起凑过来,见白归尘无碍,啧啧唏嘘“我上次才进去了半月,你到底在里面见到了什么,竟用时这么久。”
白归尘对比陆云起的半个月,想着自己应该不过数月,直到净秋开口:“我已经在此弈棋弈了三年,师妹你再不出来,我只怕都够格入隐月门的棋道了。”
“三年?”
白归尘愣住“这么久?”
陆云起不住点头“可不是,寒少主出来后等不来你,已经离去许久了。”
鹤青望了眼先前太上大道真意试炼的位置,如今那里空空如也。
她眼中露出一点疑色。
掌宗师兄白玉辰乃荧惑大成境,他留下的太上大道真意竟然能被白玦从内击破。
这孩子究竟在里面通过了什么试炼,竟能有如此能耐。
众人还在围着白归尘问东问西,一片鼎沸声入耳。
鹤青平静道:“既然人出来了,也并未受伤,便都散了罢。”
话落,点了净秋、陆云起和一直没开口的初雨“两年后五宗会武,过段时日将要开启门中试炼,你们都需好好准备了,莫要再虚度光阴。”
几人拱手拜道:“弟子遵令。”
鹤青迟疑了下,又点了白归尘“你亦同她们一起参加门中试炼。”
往日被困隐寂峰,白玦是没有机会参加这些活动的。
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她既然修行渐长,心境又有所变化,自然得像个正常弟子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