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归尘被这景象吓了一跳,惊骇中,浑浊的海水猛地灌入她喉咙。
她提气,将那一口海水逼出去,手中刀锋再度拉出一道长虹,重重斩下。
来到近前的净秋一见这景象,同样惊的瞪大了眼。
数之不尽的白骨连在一起,像是海中张牙舞爪的怪物,深不见底。
白归尘朝净秋做了个手势,然后顺着白骨一路往下沉去。
若是不找到这东西的根源,她们在上面再砍,也只能伤其皮毛。
不久,初雨携剑落在了净秋身边。
净秋一看,抬了抬手要她上去。
初雨见茫茫水中不见白归尘的身影,略微一想,摇了摇头。
净秋只得一手托住她手臂,二人破水而出落在甲板上,她凝重道“先将船开出去远离此处,千万不能毁了,我去寻玦师妹。”
话音未落,船身又是猛烈一晃,同时绘制在船身上的护体阵纹尽数亮起,然后在下一瞬,又开始变得黯淡。
李云渚刷地白了脸,急声道“若是阵纹碎裂,这船便要撑不住了!”
她望向诸人,恳求道“还请诸位道友合力,以仙力维系此阵纹。”
净秋沉下目光,对初雨道“你留下,若是海船不保,我们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的回去。”说罢,她招呼一旁的陆云起“云起,你随我下海。”
陆云起“噌”地一声拔出长剑,冲她凝重地点了下头。
初雨心思远比陆云起缜密,留她在船上要比陆云起保险,就算船上几人生出了什么异心,也能保证不会驾船逃跑,将她们扔在海中。
危急之际,唯有同门才信得过!
初雨霎那间领会了净秋眼神中的含义,转过身,对李云渚道“我留下襄助道友!”
上清宗弟子同意留在船上,李云渚霎时镇定下来,安排诸人维系阵纹。
白归尘下到海底数十丈,悚然发现像这样粗壮的白骨长索竟然有五道之多,俱是连接在一道更为粗壮的白骨索上,就像是深海中凭空长出来的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。
她几道刀意劈上去,骨屑簌簌,无数骷髅散开。
一道骨节倏地向她飞速掠来,宛如一座小型山峰倾倒,四周的海水被逼的向两边急速翻涌,她在海水中一个不稳,被翻涌的水流推向了远处。
混乱中,落日横刀脱手而出,快速沉入海底。
白归尘皱眉提气,猛地一拧身从激流裹挟中冲出来,足下一点海水朝落日横刀追去。
那道宛如山峰的骨索在其后紧追不舍,眼见就要追上来,侧面,忽而冲出来一人揽着白归尘避向了一旁。
净秋惊魂未定,海中不能言语,她只能以眼神责怪。
白归尘紧抿唇齿,不甘地望了一眼早已经没了半分横刀踪迹的海水。
净秋拍了拍白归尘的肩,算作安抚。
佩刀迟早都能找回来,但是在这样的境地中是万万不能冒险的。
白归尘沉默了片刻,妥协了。
净秋拉着她便要回到船上,这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待她们调整好了,再来对付它!
二人身形刚一动,那道骨索忽地从海底飞快掠上来。
净秋眼疾手快将白玦身形推开,手中长剑染上强烈的仙力光芒,倾身一剑。
无数把锐利的金色剑意以剑尖为中心,齐齐指向那道骨索,山峰般的骨索宛如被定格,势头竟然停了下来。
一点血腥味随着海水传到了白归尘鼻息,她仔细看去,光耀之中,净秋掌中带血,整个人宛如弓弦崩到了极致,仿若再不停下来便要崩断。
她顿时心中一惊,飞快来到净秋身边,没有兵器在手上,她便干脆两臂交叠,以炼体之后强悍的肉身去替净秋缓解压迫。
血肉在巨大的压力下崩裂,海水霎那间被水染红。
净秋惊惧的瞪大了眼,心神一乱,裹挟在剑尖四周的剑意蓦地一把一把碎开,巨大的威势袭面而来,一瞬间将她推出去了数十丈远。
白归尘回首看去,净秋的身影随着水浪翻滚逐渐远去。
一点奇特的金芒在她浓墨般的眸底荡开,浑然的仙力自玉珠起,绕周天循环而出,向着四方扫荡出去。
白归尘充满锐意的眼神,同面前两只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眶对视。
下一刻,她两臂亮起盛放的光泽,肃杀凛冽的气劲宛如旷世罕见的疾风,生生将那根近乎难以撼动的骨索推出了数丈远。
一点剑光瞬地脱离了净秋的手,从沉黑的海水冲急速飞来。
白归尘看也不看一手握住剑柄,背后,那一截剑骨蓝光烁烁,她携剑漂浮在深海之中,满是杀意地睨了眼那道蠢蠢欲动的骨索,线条精致的唇微微勾起一抹满是锐意的冷笑,剑峰指向骨索。
一剑!气吞山河!
惊天动地的气势由深海爆发出来,浪潮翻涌,船身起起伏伏,甲板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。
初雨松开注入仙力的手掌,起身往深海看去。
陆云起摆脱裹挟着她的海水终于来到了净秋身边,却见她眼神怔怔的望着远处。
那里,盛放的冷蓝光耀之中,女子的身形被映衬的极其羸弱单薄,却让人难以忽视的觉得她此刻强大到无可匹敌。
师妹拿的是——剑?
又是一波劲浪翻涌过来,陆云起来不及细想,忙加重了手下的力道。
净秋回过神来,将她的手轻轻拂开,向白归尘那边掠去。
师妹好像脱力了!
良久。
“哗啦”一声响动。
净秋同陆云起一左一右托着白归尘落在甲板上。
海面逐渐趋于平静,甲板上的几人忙迎上来,净秋从纳戒里取出一只药瓶,倒了两粒丹药送到白归尘口中,对诸人道“趁着那东西还未缓过来,快些离开此地。”
初雨看着白归尘两臂鲜血淋漓,皱了皱眉。
白归尘那一剑近乎掏空了她体内所有仙力,此刻服了丹药缓回来一些,对初雨笑道“师姐,莫要忘了我是锻体的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原本皙白的手臂血肉翻卷,里面森森的白骨都清晰可见,净秋心疼道“炼体也不是不知道疼的。”说着又赶忙在纳戒中翻找治伤的药。
白归尘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仙力,片刻,便见手臂上的血肉在缓缓弥合。
净秋寻到了伤药抬起头一看,愣了。
陆云起看她茫然的神情,忽而笑起来。
“师姐,你没见过巨鼎里那个血肉分离破破烂烂的师妹罢。”
初雨见几人还算平安,默默地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