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许多次,无论程舞阳有多少次机会杀了夏侯器,薛灵洗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阻止她。
她便以为薛灵洗真的同夏侯器有什么。
俊秀的青年将军同卓然清贵的仙子,似乎也算是登对。
求而不得,数年间的一切情谊化为乌有,她甚至恶毒的想让薛灵洗同夏侯器一起死去,也不想再看见她这样无时无刻的保护他。
程舞阳一介凡人,薛灵洗要阻止她做些什么轻而易举,渐渐地她便没有了动作,似乎是放弃了,薛灵洗难得能放松心神好好休息。
自从道心不稳境界大跌,她余下的也不过只有一两成仙力,城外救下程舞阳乃是她勉力为之,这段时日其实并不好受。
夏侯器时隔几日便会消失不见,程舞阳观察了许久,终于发现他往往是消失在城外。
这一日夤夜,夏侯器再一次消失后,她凭借对此地的熟悉避开了守卫,悄悄跟了上去。
白日一望无垠的无海,一到夜晚便好像只剩下了周身这一点空间,黑暗逼仄的令人窒息。
远处惊涛拍岸,浪潮声此起彼伏。
程舞阳站在悬崖边,看着崖底一波接一波的白浪发怔。
她跟丢了。
懊恼的咬了下唇,她转身便要回去。
反正以后还总是有机会的。
只是没想到,刚走出去不远,旁边忽然出来一人。
她以为是被夏侯器发现了,正要防备,却听那个逐渐走近的人开口叫她。
“小姐!”
声音竟然很熟悉。
“许统领!”
在确认了来人的相貌之后,程舞阳不禁惊喜道“你……你还活着!”
许远嗣朝她微微一躬身,迷蒙的夜色让他的神情变得很是模糊。
程舞阳根本难以察觉那一对稍显诡异的眼神。
她以为在城中再也没有了可以相信的人,眼前的许远嗣却像是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,令她的处境不再显得那样无助,是以她几乎没有半分怀疑。
如果许远嗣能活着,便说明还会有别人活着!
程舞阳迫不及待的问“除了你,还有没有别人?”
许远嗣刚要回答,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飞快的往她手中塞入一样东西,然后扎进了夜色里。
薛灵洗的身影踏空而来。
程舞阳看见她一落地便看向许远嗣消失的方向,唯恐她发现什么,倏地沉下脸,冷声讥讽道“怎么,如今连我去哪里你也要管了吗?”
薛灵洗微微蹙眉,眼中闪过一抹疑色。
怎么恍惚间似有一点诡异的气息!
听到程舞阳明显不悦的声音,她转过头来,温声道“若是此地独立于世的处境被打破,岛上也有可能会有不速之客,如今已至深夜,先随我回去罢!”
程舞阳闻声冷冷一笑“这岛上不是早已经来了不速之客么!”
弦外之音,不是夏侯器便是薛灵洗,亦或干脆就是指她们二人!
薛灵洗不让她杀夏侯器,如今还突然出现破坏了她同许远嗣的会面,这个女人,早就在她心中没有了一丁点的信任,此刻,她说起话来毫不客气。
薛灵洗略微一垂眸,她们之间怎会变得如此冷淡疏离,她没有解释什么,近前几步便要将程舞阳带回去。
程舞阳看见她动作,眼中满是失望和冷漠,她冷淡地避开薛灵洗的手。
“不必劳你动手,我自己会走!”
说罢,攥紧了手中的物什,身形端的笔直,一步一步走入黑暗!
初来时那点怪异的气息已然感觉不到半分,薛灵洗朝黑暗里投去一眼,神色微茫。
难道是她的错觉吗!
翌日,天光大亮,碧空万里如洗。
薛灵洗再次返回昨夜的地方往四周探查了一番,发现什么异样都没有,略微放下心,便又回了城主府打坐修行。
程舞阳一日都未出房门,薛灵洗敲门唤过她一回,结果却没得到半分回应,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。
薛灵洗不擅长揣测人心,程舞阳既然不想理会她,她便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去打扰,由得程舞阳去安静!
屋内光线昏暗,程舞阳缩在床上不住的抽搐着,散乱的衣襟下,诡异的红色纹络从纤弱的脖子一直攀到她眼尾处,细看之下,那些纹络凸出肌肤,一呼一吸间,里面竟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流淌,诡异非常。
她紧紧攥着身上的衣物,死死咬着唇齿不肯泄露出来半分声音。
昨夜她回来之后发现许远嗣给她的是一只白色的蜡丸,在碾碎之后里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药丸,鲜艳的宛如是鲜血凝聚出来的。
没有半分迟疑,她吞下了这颗药丸。
不过须臾,便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饥渴感觉,像是身体里每一处都被激活了,疯狂的想要吞噬什么。
她一口咬在手腕上,不仅不觉得疼,反而因为血液流失,那种饥渴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。
两名守卫听到一阵桌椅倒地的响动传来,走近了院子。
忽然,门扉一开一阖,一道影子犹如疾风掠过,那两名守卫的身影瞬间消失了。
整座院子静谧的出奇。
薛灵洗并未注意到院门外的两名守卫消失了,她只是觉得今日这院子似乎比以往多出几分死寂的感觉。
她又敲响了程舞阳的房门。
这一次,没有被拒之门外,程舞阳打开门便懒懒的靠回床上,漫不经心地开口“怎么?又来监视我?”
语罢,眉梢轻轻一挑,眼中掠过一点妖异的光泽。
“你今日都未曾用饭,莫要拿自己身体赌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