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湖。
疾风呼啸。
白归尘悠悠睁开眼,便见一只大若小舟的葫芦猛地坠落在她身畔不远的地方,湖水顿时汹涌起伏,她一个不妨,被湖水淹没了头顶,温热的水前赴后继的挤入她口鼻,竟然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,混着湖水在肺腑中萦绕。
被酒意一熏,思绪便变得慢了许多,待她终于从水中冒出头,酒意已经令她面上浮出了大片红晕。
白归尘茫茫然望向天际,哪位道友从月湖路过丢了自己的酒……
鼻息间满是浓烈的酒味,仿佛仅仅一瓢便让整个月湖的水都变成了美酒,但她心知月湖如此之大,整座湖都被酒浸染的事是不可能的,于是挪动身形,朝另一边移去。
挪出去了几十丈远,那样的酒味还是存在,且她长时间待在这样的味道里,思绪已然开始变得迟钝了,举目在湖面四下望了望,她倏然朝着湖心的位置去了。
湖心处天地精华汇聚,应当不会轻易被酒味污染。
到湖心附近后,如白归尘所料想的一样,确实没有半分酒味在这里,她醉意未消,便干脆在湖心处宁神沉息,试图以仙力将酒力逼出去。
约有几个呼吸的时候,她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,面上酒意染出来的红晕不仅没减轻几分,竟然变得更深了,眼白处满是复杂的血丝。
“怎么会如此?”
仙力流转在周天,不仅没有作用,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趁着她气机打开的时候,钻进了她体内!
明明是在水中,整个人却像被放在烈火中炙烤。
白归尘烦躁的扯开了衣襟,露出大片素白的肌肤,然而即便这样,那点热量也没有散开多少,反而在时间的流逝中愈发强烈。
她皱着眉头看着手中被撕扯下来的一缕衣衫碎片,沉默片刻,一头扎进了深处。
浓浓的雾气遮蔽了月湖,云韶骑着青狐穿过浓雾到了月湖边,四下望去,不见白归尘的身影,她心道师姐应当是已经离去了,便从青狐上跳下来,迈入水中。
浅淡的灵气从水中蒸发出来,云韶双眼陡然一亮,解了外衫便将整个人埋了进去,闭上眼,无比惬意的感受起来。
少倾,一声怪异的咕嘟声从远处飘来,云韶掀开眼皮朝声音来处瞥了一眼,只见几只气泡在光下碎裂,湖面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不疑有他,再度闭目。
片刻,又是这样一声奇怪的声音。
云韶疑惑的看着那处,试探道“白玦师姐?”
无人回应
云韶凝眉沉思片刻,旋即召回青狐朝那边探去。
湖心波澜微动,澄澈的水面下,一缕衣袂安安静静在水中飘荡着。
她顿时吃了一惊,赶忙从青狐背上跃下,钻进了水中,向着衣袂后那个身影飞快的游过去。
白归尘入了湖心,本是想缓解一下那点诡异的燥热,却不想才入了十丈,便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挤压着四肢百骸,像是要将她推出去,又像是要将她吸入万劫不复的深渊,一种难以承受的撕扯力,令她尚未来得及应对,思绪便断了。
云韶一路游到白归尘身边,握住她漂浮在水中的手便要将她带上去,然而一用力之下,白归尘的身子宛如被定格在这里,她竟然没有拉上来。
看着手中不小心被她扒下来的纳戒,云韶皱眉疑惑的看下去。
这湖水到底有什么古怪?
看来六师叔将她派来此处是别有用意,稍作犹疑,云韶再次沉在白归尘身边,以剑指为刀,割破了自己纤弱的手腕。
一缕光泽剔透的液体在水中散开,顿时消散无踪。
云韶飞快的将伤口送到白归尘唇边,看着那点不同寻常的血进入了她口中,旋即自伤上快速拂过,弥合了伤口。
你不曾俯视过我,这一次,是我心甘情愿将血送于你!
静候片刻,云韶宁神提气,手上染上仙力的光,猛地提着白归尘,二人顿时穿破水面落在了青狐背上。
云韶重重喘了几口气,去看白归尘。
白归尘趴在青狐背上,尚未有醒过来的迹象。
云韶眼中闪过一点疑色,转头去看湖心,余光里忽地瞥见白归尘背心处、散开的衣衫下露出一枚形如圆月的印记。
那枚圆月很是特别,并非是寥寥一笔勾勒而成,而是在其周围绘有许多小巧精致的其它符印,圆月中心也被绘了复杂的纹络。
那枚印记正对心口,乍一看,就像是为她实施了某种复杂深奥的印记。
云韶伸出手,好奇的想要触碰。
下一刻,一缕罡风袭来,她匆忙将白归尘衣衫拉上去遮住那枚印记,收回手正襟危坐。
沈听风踏空而来,看到青狐上白归尘的身影,秀眉微蹙,一俯身将她抱起来。
云韶忙道“方才我见师姐沉在湖心,便将她带出来了。”
沈听风探过白归尘体内,发觉她只是被湖心压力给激荡了意识,并没有什么事,于是抬眸看了眼云韶,轻轻点了下头,叮嘱道:“湖心乃是月湖的试炼,你莫要轻易下去。”说罢,抱着白归尘便走了。
云韶有些恍然,原来白玦方才是在试炼,只是因为什么情况所以才昏过去了。
没想到师尊来的这样快。
是防备她,还是担忧白玦?
摊开手掌,一枚玉色的指环静静躺在手心,是她方才情急之中不小心从白玦手上扒下来的须弥戒,戒圈外围刻有符印,内侧则是以金色的古篆刻着[白玦]二字。
她怔了怔,想起来这东西应该还回去。
然而才要指挥青狐追过去,她忽然迟疑起来。
一点隐秘的想要窥探的心思冒出来。
伫立许久,她攥了攥掌心,驾着青狐朝悬月峰主殿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