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确实想要问清楚,他为何要将自己的母亲镇在海底,让她被迫与自己分隔这么多年。
但几百年的相处,她非无情之人,林星皓从未苛待过她,她亦不想伤了他的心。
二人各怀心事,俱是望着海域发呆。
半晌,远海隐隐约约浮现一座岛屿的轮廓,陆云起抬眼一看,不禁问道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寒千羽瞥去一眼,解释道“那是浮沉岛,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出现。”
“上面有什么?”陆云起好奇道。
寒千羽抿了抿唇“不知道,听我父……说它是一道海上幻境,并非真正的岛屿,我曾想要去看看,不过还未到附近它便消失了。”
“如此神奇!”陆云起顿时有了兴趣,提议道“不若去看看?”
寒千羽略一迟疑,从石头上跳下去,道“那便去看看!”
浩瀚的深蓝,一望无际铺展而去,平静的海面上,白归尘盘膝而坐,一轮斜阳将落未落,悬于海天交接之处。
距离海面三丈的水中,星罗棋布的灵光宛如星河一般绵延而去,再远,还有无数灵光正在向此处汇聚。
林星皓高坐虚空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霞光夺目,顺着海面照彻而来,同海中灵光交错,泛出一种粼光般的耀眼光泽,让人难以逼视。
白归尘倏地睁开眼,向着铺展到身边的霞光伸出手,掌心向天,像是要托举什么。
海水中汇聚的灵光忽地同霞光汇聚,变得愈发夺目。
片刻,海水向两侧翻沸,那道霞光却并不受影响,仿佛被剥离出了海面,白归尘如玉的手指轻轻回握,那道霞光忽地凝为一缕,跃入她掌心。
“海生剑意!”
林星皓眼神微微一变,落在白归尘身畔,赞叹道“七日便可悟出此剑,小友天赋卓绝,真乃本尊生平仅见!”
白归尘站起身,那道宛如粼光的剑意倏然隐入掌心,她拱手一拜,声音中未见的有多少惊喜之意,只淡淡回道“承蒙尊上指点。”
林星皓见此,眼中赞叹之意更甚“你既向本尊证明了自己,那册婚书便由你拿去!”
白归尘平淡的眼中,终于露出一道喜悦“谢尊上!”
是夜,一道灵光悄无声息传入剑阁,林星皓展开一看,面色倏然变得冷峻。
待白归尘第二日满怀信心去往剑阁,却得知一个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消息。
原是先前林星皓所言要查明西南之地真相的事,此刻有了结论。
鹤青屠戮西南幽篁山、探云宗两宗事情属实,林星皓要执仙洲律法,以执法剑令鹤青承其一剑!
这一剑她不可以仙力抵挡,此消息一出,整个中域乃至仙洲哗然大惊。
那可是五宗之一上清宗如今实际的掌权人,执法剑数百年来从未出鞘,甫一出鞘便剑指中域泰斗,令人无不震惊其中是否还有隐情。
周拂陵伏在剑阁对林星皓感激涕零,此种模样看在白归尘眼中,令她怒火中烧,几欲拔剑杀了此人!
此人分明有备而来!
白归尘忍着心中怒意,俯身拱手,沉声:“请尊上!明察!”
林星皓坐于剑阁长阶末端,右手赫然握着一柄玄色的剑,毋庸置疑,乃是执法剑!
虽不如仙人骨那般凛冽,却因其执法之权,自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严!
伏辰境是何等通天的境界,若不用修为抵挡,非死即重伤!
她才刚知晓自己是白玦的事实,便要亲眼看着至亲之人伤于眼前吗,此等事怎能容忍它发生!
白归尘唇齿紧咬,思虑少顷,轰然沉膝。
“若上清宗非要承一记执法剑,便由弟子来承!”
周拂陵立时反对:“你一介小小弟子,凭什么代表上清宗,冤有头债有主,谁屠了我幽篁山,便该谁接执法剑!”
他朝林星皓拱手“尊上,此子微末,由她接剑岂非便宜了上清宗!”
然而林星皓似是并不意外,轻轻一抬手,周拂陵便立刻止住了声音。
“既是同宗同源,由谁接剑——”
林星皓面上挂着平淡的笑意,缓缓看向了白归尘:“依本尊看来并无区别!”
周拂陵还想开口,忽地看见剑仙眼底似有一道异样之色掠过,整个人顿时愣住。
那分明是一道幽晦的寒意,无缘无故,毫无来由!
他克制不住地看向旁边的女子。
女子沉膝跪在地上,背脊却似一柄收鞘的青锋剑,不曾折去半分风骨,仿若一旦出鞘,便有惊天动地的锋芒。
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难道剑仙是因为看出了她未来将有无限的可能,所以才答应了吗!
这一剑之后,此子道途必然毁于一旦!
一股渗人的寒意骤然从脚下生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