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水华一直以为男友裘必在这段关系里只是玩玩,虽然两人已经实打实地交往了三年。
……在裘必面向她单膝下跪、掏出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的那天前,陈水华其实一直在等他先提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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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婚的日子是个雨天。
那天,单休的陈水华照例和男友下馆子、逛超市采买。两人一起吃了顿粤菜,最后是裘必付的账单,陈水华就在他停车时把停车费付了。为这,裘必还有些不高兴。
陈水华瞥了他一眼,将视线移到了窗外。
停车场黑漆咕隆。
裘必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。
车停稳了,他松开安全带,刚把手移到两人中央的操控台,就听咔哒一声,陈水华已经自己解开了安全带,推门下车了。
……她有一头非常漂亮的长发,裘必看着她长长的黑发正微微飘起。
“裘必?”
见他迟迟没下车,陈水华奇怪地绕到主驾窗户。
裘必的注意力却十分分散……
她的眼睛真漂亮啊,黑而润的眼珠和长而浓密的睫毛。
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戒指盒,手心的汗黏在戒指盒的丝绒面上。
万事俱备。
万事俱备。
他朝她笑了笑,下车,陈水华还为他往后退了几步。她似乎始终在控制和他的距离,即使已经三年了。
裘必的心越跳越快。他想要将口袋里的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。
可是她会允许吗?
裘必不知道。
他拉着陈水华的手:“先等等,我有点事要说。”
他以为她会疑惑吃惊,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陈水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今天的动作,竟十分坦然地点头:
“你说吧。”
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,裘必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。
怎么,有些释然?
为什么?
……过热的大脑来不及想那么多了,裘必拉着她到车后打开后备箱——随着盖子缓缓升起,大团大团的红玫瑰展露在两人眼前。
陈水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鲜切玫瑰,被包在大红的纸中,团团簇簇地挤在后备箱,火一样绽放。
玫瑰代表什么?
热烈的爱情,奋不顾身的冲动,年轻的希望——然而这些对二十六岁的小职员陈水华来说,是残酷、美好的幻觉。
裘必稳健的心跳还在通过两人交握的手不断传来,她能感觉到他的激动和兴奋,也能猜到他今天的用意。
裘必将一捧玫瑰抱到她的怀里,“水华,你还记得这个停车场吗?”
他的眼睛灼灼有神,盯着她看,模样是想把心都挖出来给她的。
陈水华用右手接过玫瑰,左手依旧拉着他:“嗯,我每天都去喂一伙流浪猫,你停车的时候,我和你说有猫会钻进车里,发动之前最好看看。”
“然后我们就捡到了钻进车里的小橘,很幸运,这是我第一次养小猫,”裘必深情地看着她:“也是我第一次恋爱。”
陈水华皱了皱眉。
右手上的玫瑰有些沉,她松开牵着裘必的手,用两手去拿着花。
这个动作触发了裘必的行动指令,他后退一步,旋即单膝下跪——
“水华,我想一辈子爱你陪伴你保护你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他手中的戒指闪闪发光。
陈水华不晓得这是几克拉什么直径的,只看到主钻和碎钻都不小,想必售价不菲。
不过对裘必来说,应该也不是一笔特别大的支出。
光洒在戒指和裘必毛茸茸的头顶。
陈水华伸出手。
啪嗒。
关上了戒指盒。
……
时间的魔盒啪嗒,闪回。
朦胧的江南烟雨中,二十岁的陈水华看着舍友手机上的新男友照片眉心一蹙:
虽然舍友沈安婷的择偶频率高了点,但沈安婷看上去肤白貌美四肢健全——不至于匹配到这种让人吃不下饭的对象吧?
她又看了看舍友的眼睛:恋爱中、眼含春水、眼神明亮。
……没有任何瞎掉或将要瞎掉的迹象。
沈安婷熄灭手机,甚至还甚为得意:“哈哈我男朋友说一会儿来接我去校外过周末!先去唱歌再吃个宵夜!”
陈水华眨眨眼,“你周末不是还有个校内的采访吗?”
“那有啥?”
沈安婷笑道:“我男朋友有车,他送我过来不就好了吗?”
舍友的笑容大方而明媚,陈水华有些羡慕地望着她欢快的身影。
这个东北的小姑娘永远都热情洋溢,开朗得好像一朵大号向日葵,和一向寡言少语的陈水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刚上大学的陈水华,还没研究明白图书馆占座和食堂窗口呢,沈安婷已经风风火火地进了社团和学生会、谈了两个男朋友了。
恋爱是什么感觉?
恋爱中的沈安婷面如桃花,提起男友的样子像吃蜂蜜一样甜蜜。
可,陈水华见过沈安婷和前任吵架的架势,两个人又摔又打,更像仇人而非恋人。
这种情况下,沈安婷竟然还能利落勇敢地投身一段新的感情,奋不顾身地享受最新的热恋。
父母离异的陈水华叹为观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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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期初始,陈水华将一班需要盖章的寒假社会实践报告都收进文件袋,一边给文件袋封口一边在心里算着她的学分。
这时,宿舍的门竟然又被推开了——是沈安婷折而复返。
陈水华疑惑:“怎么回来了?忘带东西了?”
“那不是,”沈安婷走到桌前,把两张新得的海报扔到桌上。
“刚忘了晚上还有个足球赛,咱们院对外院,他们人多,我答应了咱经理要多带点观众去喊加油的。”
陈水华心中咯噔一声。
果然下一秒,沈安婷明媚地笑起来:“水华,你和我一起去吧,看足球挺好玩。”她的语气十分坦荡,配上无懈可击的笑容,陈水华几乎找不出拒绝的借口。
更何况,托了初高中当班长的福,陈水华刚开学就被班主任点来继续做班长。大学时期的班长不同于初高中,学习相关的要求很少。
更多的是琐碎的杂事,需要一个好脾气的老实人替老师和同学跑腿。
足球赛,足球赛。
这种关乎集体荣誉的大事,即使只是一块破草皮和十一个青黄不接的男生,班长陈水华也没有拒绝到场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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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到草皮边看着历史院队的急救箱时,陈水华开始怀疑起沈安婷口中的“足球挺好玩”。
她站这不过短短十分钟,历史学院已经有三个队员接连受伤下场了。
急救箱边,经理急得团团转,边转边打电话找替补。
他嗓门很大,陈水华听到他无奈又着急的一句“别管输赢了至少把比赛踢完吧”,险些忘了场合笑出声来。
她忍住了,沈安婷没忍住。
噗嗤一声,经理也笑了。
大高个经理叫于通,挥舞着他的拐杖,“安婷不许笑!这都不容易的,外院都请了外援,咱们可是自己搭了队伍啊!”
沈安婷躲过他的拐杖:“是是是,你功不可没!这都负伤了。怎么,你本来是首发啊?”
聊起这个,大高个颇为骄傲地点点头:
“当然,我不光带训练,还包文化培训呢!不然你以为假期里凑出十一个人这么容易?”
他指了指刚刚脚踝受伤下场的一个男生:“刘群这家伙,我不给特训一下,真上场把球踢自家球门,你们就瞧好吧。”
陈水华和沈安婷都笑了。
刘群一个人坐在远处,用云南白药喷雾在处理脚踝伤,没听到这边说什么。
他刚刚下场,是和外院请来的那个哈萨克族前锋正面冲突了——那外援骨架大,动作猛,弱不禁风的刘群被他一撞,当场眼冒金星。
但这会儿下了场一看,刘群倒又觉得刚刚贴身的这个前锋没那么可怕了。
他壮志成成,被经理于通不由分说地单手摁了回去。
同时,外院打进了第二粒进球,外援前锋满场奔跑着欢呼,犹如一粒明确的火星落进干草堆,点燃了外院观众席的情绪。
“外院!外院!外院!”
整齐划一。
历史学院的众人都听到那边狂歌起来了,沈安婷咬了咬唇,也带头大声喊起历史学院加油。
她的声音极为明亮。
陈水华跟着她一同喊,听着她的声音,只觉得熟悉和安心。
一样,场上的队员也鼓了劲儿。
虽然历史学院这边像个哪儿都漏的筛子,但所有人还是拼尽全力地卡着位置、防止外院的第三个球。
外院的外援前锋左右晃动着身影,脚下极为灵活地挑拨着那个全场瞩目的球。
这时哪怕外行如陈水华,也能看出院队是采取了笨办法,一口气派了三个人去缠这个外援高手。
“这个外援是哪里来的?”
沈安婷眯着眼,问:“为什么外院能请他,我们没有?”
于通讪笑着:“额,这个,额,这个是外院女队那边的家属——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,这外援还附送一个‘教练’,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