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李清照来说,能将金石送入朝廷,使其得到妥善保管便是对她最大的奖赏,至于旁的,她并不在意。
“回官家,臣妇别无所求,只是这一路上多亏游娘子相助,臣妇才有幸见到官家,还望官家能奖赏游娘子一二。”
方才游夏划船时曾用玻璃瓶装了海水,又小心捧起一盏险些被浪打翻的橘灯,将之收入储存空间,说是要将这九百年前的海水和橘灯作为她这次旅行的纪念品,好好珍藏起来。
李清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便想趁此机会从赵构这儿为游夏讨要“纪念品”。
赵构再不堪也是个皇帝,对于千里迢迢来大宋旅游的游夏来说,皇帝给的东西,纪念意义应当更加非凡。
闻言,赵构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,他一早就注意到此人,没有其他原因,单纯因为她怪异的装束,半点不似他们大宋之人。行礼之时,这女子也只是草草敷衍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弯腰活动筋骨。
此人通身毫无贵气可言,应该只是个平民女子,难免礼数不周,他自诩是个仁善的皇帝,便不与她计较了。
思及此,赵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若是寻常人见了,必然觉得眼前的皇帝平易近人、和蔼可亲,他温声道:“游娘子,你可有什么想要的?”
游夏低着头,她在摸鱼。
顺着她的视线,透明的屏幕上飘着数不清的弹幕,每条弹幕都极长,在屏幕上快速地滚动。若是赵构能看见屏幕,定会勃然大怒,因为这些弹幕全在骂他。
【哟哟哟这不是大宋康王完颜构吗】
【我就吃个夜宵,低个头的功夫,败胃口的东西怎么就出来了?】
【主播主播,你说要他的乞哀书看看呗,想看赵狗表演变脸,嘻嘻】
游夏看得津津有味,冷不丁听到赵构问她想要什么东西,她顺嘴就把弹幕上提到的乞哀书说了出来。
“啊?我想看看你写的乞哀书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就感觉气氛变了,变得极其不对劲。
游夏抬起头,就见赵构身后的侍从全都低下了头,有人额上还冒着虚汗,甚至还有人的身子在发抖。
游夏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。
【主播主播,贴脸开大爽不爽?】
【主播爽不爽我不知道,反正我是爽了】
【根本不敢想赵构现在有多难受哈哈哈】
【乞哀书是不是就是那个著名的“臣构言”?】
【不是哦,赵构这会儿给金人写的乞哀书是《与元帅书》,自比小邦,捧金国为大国,“臣构言”是1141年写的《上金朝誓表》,直接称臣,那会才是演都不演了,相比之下,这会他还没那么不要脸】[1]
【就算是自比小邦我也觉得他很不要脸啊啊啊!!】
游夏的目光移回赵构身上,这位面白瘦削的皇帝脸色极为不好,如便秘一般,脸黑了又白,白了又黄,最终发出一声怒吼,像是便秘许久后气沉丹田试图一泻千里的蓄力一击——
“大胆!“
突如其来的吼声刺得游夏耳膜发痛,她揉着耳朵,看着那勃然大怒的皇帝:“不给就不给呗,叫那么大声做什么?不想给干嘛问我要什么,真是,说了又不给。”
赵构一噎,这人莫非是个傻子?她不知道自己在和皇帝说话吗?
比起游夏说话的态度,赵构更在意的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会知道他写了乞哀书的事情?
投降这种事不光彩,更别提一国之君亲自给敌人写投降书,从赵构本人到一众臣子都不希望百姓知道这件事,所以这份投降书没有公之于众,而是秘密送往金国。
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,顶多是有人看得出朝廷软弱,有想投降的意思,压根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早把写好的投降书送到了金人手上。
信是去年八月写的,然而金人不为所动,到现在都还在追他。
赵构惊于游夏一介平民竟知道这等机要之事,目光扫视一圈,侍从禁卫早已调整好情绪,脸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,他才重新把视线落在游夏身上,压低了嗓子质问:“你怎知朕写了乞哀书?”
他不再自称我,而是自称朕,褪去平易近人的伪装,试图靠着自己的帝王威严震慑住眼前这口出狂言的小娘子。
“啧!”游夏皱眉,看着赵构的眼里满是嫌弃,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把那三个字“大声”说出来的,她高声指责,“低声些,这难道光彩吗?”
【笑得我妈以为公鸡打鸣天亮了哈哈哈】
【主播(超大声):低声些!这难道光彩吗?】
【赵构:我还不够小声吗?我请问呢?我们俩到底谁声音更大?】
“我知道你写乞哀书之后是彻底不要脸了,但你也不能大剌剌地告诉所有人你写过乞哀书啊?写乞哀书这么不光彩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?还问我‘你怎么知道我赵构写了乞哀书’,那我问你,你写乞哀书这么大的事是瞒得住的吗?”
一句话把“乞哀书”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提,赵构听得额头青筋直跳,险些维持不住威严表象,恨不得上手把游夏的嘴堵上,而对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两眼一黑。
“而且我告诉你,不止我知道,”游夏露出八颗牙齿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“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。”
我!们!那!儿!的!人!都!知!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