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这些详尽周密、兼具新意的规划图纸,是这位年纪轻轻、出身乡野的东家亲手所作?
他心头震撼难平,忍不住小心试探:“东家,不知这般精妙的图纸与规制,皆是您一人独创?属下若是研读途中遇有不解之处,可以随时前来请教吗?”
“若有疑问,你可以随时过来寻我解惑。”
谷小雨没错过他眼中闪过的震惊,也知晓他在试探自己,并未刻意遮掩,亦不曾刻意炫耀,态度淡然从容。
周成闻言连忙收敛心神,躬身垂首。
这一刻他觉着自己这次可能看走眼了,或许眼前这位年轻东家,藏着他从未窥见的大智慧、大格局。
他想赶紧沉下心吃透主家给的这些新式规划与图纸布局,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听闻建农庄之前还有文字图纸统筹规划、提前推演布局,“计划书”和“规划方案”这般新式章法,是他混迹商事数十年从未见过的新颖模式。
以往无论是农庄开垦、商铺营建,皆是凭经验随性动工,边做边改、漏洞百出,从未有人这般提前统筹、全盘布局,思虑周全至此。
他连忙主动请示:“东家,属下研读之余,我想去现场实地踏勘一番,对照图纸核对地形地貌,方能贴合实景打磨出最稳妥的落地方略。”
“可以。我已让人收拾好隔壁后院,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安顿,这三日你自行安排即可。”
言罢,谷小雨带着四人转身行至隔壁的后院,这是在计划购置人手时,她便让人将隔壁闲置铺面的整座后院收拾出来,专门安置新人手。
周成抬眼细细打量周遭环境,这是隔壁空置铺面的后院,再联想到珍珠巷整条街统一雅致的修缮风格、规整划一的铺面格局,由此他也隐隐笃定,这整条街多半都是谷小雨名下的私产。
他心中暗自疑惑,这条街巷现在地段绝佳、客流通畅,价值倍增,不知为何所有铺面尽数空置,迟迟没有对外出租、开门营业。
此前这处街巷确实闭塞冷清、客流稀少,铺面常年滞销难租。
但前段时间有人拆掉巷尾半间挡路的老旧铺面,彻底打通了与朱雀街的互通巷道,破除了街巷闭塞的弊端。
再加上整条街巷尽数翻新修缮、规整路面、修整门头风貌,原本偏僻冷清的窄巷,瞬间贯通主街、客流互通,地段价值水涨船高,彻底盘活了整条街巷的商机。
思及此,他突然觉着,这珍珠巷整体变化不会也是眼前这位年轻主子所为吧?
他忍不住再度轻声试探,“东家,您这整条珍珠巷的铺面,为啥没有对外招租、开门做买卖?”
谷小雨闻言淡淡勾唇,这人又在试探自己,“还没想好,也还未到时候。”
她现在并不想和周成细说自己想法。
周成觉着东家不是没想法,只是不想和他说,便识趣闭嘴不再多问。
一路缓步前行,新晋的三位婢女紧紧跟在谷小雨身后,始终保持着恭谨本分的姿态,默默观察着周遭一切。
白露和霜降还在暗自揣测往后的日子,心底带着初入新主家的拘谨与忐忑。
她们出身高门府邸,见惯了权贵府邸等级森严、分工明确的规制,下人各司其职、权责清晰,但也明白眼下境遇落差巨大,被卖到县城的普通商户人家做奴仆下人,想必日常要一人多活、包揽大小杂务,不得清闲。
虽刚才新主子也没给她们分工繁杂琐事,没有安排粗活累活,只是笼统吩咐让她们跟在身边随行待命。
想必就是暂时让她们贴身伺候起居,后续定然还要兼顾家中所有细碎杂务、打理上下琐事。
二人早已做好了卑微度日、劳碌缠身的最坏打算,历经家败沦落、身份跌落的苦楚,她们早已放下昔日高门婢女的体面,只求安分守己、踏实做事,能有一方安身之所便已知足。
她们甚至暗自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。
可接下来短短几日的相处与亲身观摩,彻底颠覆了两人心中所有的固有认知。
这位新主子,不让她们伺候起居、端茶递水、打理私务,她自己行事利落、亲力亲为,从无高高在上的主子架子。
谷小雨从未将她们视作伺候人的下人,而是将她们视作可以并肩成事、分担家业的心腹与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