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期试训生们训练进行到第三天时,时恩前往津城出了趟差,那边的天气和丽都差不多,但是有太阳。
时恩在那边待了四天,见了段誉这次七周年演唱会的主办方,配合对接工作。
回来那天是周五下午。飞机落地时丽都久违地出了点太阳,暖洋洋的。
办公室和她离开时一样。落地窗外的天空湛蓝,桌上摆着一沓待签的文件,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柠檬茶。
郑真已经在等她了。
“回来了?”郑真从沙发上站起来,“路上顺利吗?”
“嗯。”时恩脱下风衣挂好,走到沙发对面坐下,“坐吧。”
郑真重新坐下,把手里抱着的文件夹放到茶几上,往前推了推。
“这几天的汇总。”她说,“一期的训练进度,二期的报名情况,还有几个需要你签字的合作意向。”
时恩点点头,拿起文件翻开。
郑真的汇报简明扼要,一项一项过,没有废话。一期训练进度正常,有几个苗子表现突出。二期报名人数比预期多二成,筛选工期会比较长。合作意向那边,有两家报价不太合适,她暂时压着没动。
时恩听着,偶尔应一声,问一句。
郑真说完正事,顿了顿,又开口:“对了,段誉那边有点情况,可能需要你来处理。”
时恩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也没怎么。”郑真说,“就是他上周提交了一首新demo,制作部那边听了,觉得不错。段老师说想把这首歌放进这次周年演唱会里。”
演唱会的曲目单还没报批,段誉在这个时间点想加歌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时恩说,“让他自己决定就好,但完整歌词最迟五月底就要交上来。”
旋律和编曲可以慢慢打磨,歌词却等不起。
不过……
时恩问:“他怎么突然要加曲目?”
郑真也不太了解,只回:“灵感这种东西乍然,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这是段老师让我转交的,说让你也听听。”郑真拿出一个U盘放到桌上。
时恩盯着那枚黑色U盘,垂着眼睫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郑真等了几秒,见她没反应,说道:“段誉一向让人省心,这么多年也安分守己,没闹出过绯闻。他的合约下半年就到期了,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,应该会继续续约。”
时恩把文件夹合上,往后靠在背靠上。
七年了。
段誉签进YS,已经七年了。
那件事过去,也快六年了。
“他还在那个工作室?”时恩问。
段誉成名之后,时恩单独给他配备了私人公寓和新的工作室。但他鲜少呆,大多时候还是在YS总部的工作室,完全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。
“在。”郑真说,“每天泡在那儿,有时候通宵。保洁阿姨说他那个屋最干净,因为他自己收拾,不让别人动。”
时恩想起第一次见段誉的样子。那时候他还不满二十,高高瘦瘦的,低着头不敢看人,问一句答一句,只有说到音乐的时候才抬起头,眼睛亮一下。
后来出了那件事。
后来他选了第二条路。
在后来,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。沉默寡言,日复一日地泡在工作室里,写歌,写歌,写歌。
时恩有时会想,如果当初没签他,他会不会不一样。
但她很快就告诉自己,没有如果。
“他想见我?”时恩问。
“他没说。”郑真说,“就说让你先听demo。”
时恩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嗯,我有空听。”
郑真点点头,把这个记在心里,接着翻开另一个文件夹:“还有一件事。云讯平台那边看了我们交上去的提案,觉得风险大,问我们的合作模式能不能改。”
YS提出联合制作模式,平台出时段和部分招商,YS负责制作和选手培训成本,广告收入按比例分成。这是公司内部商讨后决定的最优方案,时恩还单独加了一条,男团出道后的经纪约归YS。
“风险是一定存在的,YS已经承担了大部分风险,云讯还想要什么?”时恩蹙眉。
郑真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平台想和我们签对赌协议,保证节目点击量。”
对赌?云讯的胃口倒是不小。
“他们提的是全季正片有效播放量不低于八亿。达不到的话,YS要按比例让出分成。”
时恩嗤了一声。《Live嗨!》这匹黑马的有效播放量也不过六亿,更别提今年平台整体流量都在缩,云讯自己首页推的S级综艺都没摸到这条线。拿这个数字来压YS,要么是诚心不想合作,要么是想在谈判桌上多啃一块肉下来。
“他们自己投的时段和招商才占多少。”时恩说,“风险我们扛,制作我们做,选手培训我们出钱,最后点击量不够还要我们贴分成。云讯这是找合作方还是找冤大头?”
郑真显然也这么想,但没接话,只等她定调。
时恩想了想,说:“和云讯那边约个时间,我亲自谈。另外你去接触那几个备选平台,特别注意视界,按我们自己的方案谈。”
郑真用备忘录记下。
“今晚上是一轮考核对吧?”时恩揉了揉眉心,问。
郑真说:“对,七点半准时开始。”
时恩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,现在五点五十。
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去,时间不早了。
“你要来看吗?基地六点开饭,我让那边帮你留一份,你直接过去?”郑真说。
“可以,晚饭帮我留两份。”时恩点头,“让段誉现在来我办公室。”
郑真收拾好文件夹,站起来:“好,我去叫他。”
走到门口,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又停了一下。
郑真回过头,看着时恩。
时恩还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,侧脸的线条在暖橙的光线里显得有点虚幻。
“Shawn。”郑真说。
时恩转过头。
郑真看着她,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是笑了笑:“没事。刚下飞机,你多休息会儿。”
她拉开门出去了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段誉来得很快。
时恩刚把凉透的柠檬茶倒进洗手池,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段誉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留了有大半年,经过打理长成了狼尾,刘海略长了些,遮住了一部分眉眼。
常年泡在不见阳光的音乐室,他的肤色极冷白,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丧感,站在时恩办公室门口时,他还是习惯性地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门框与地面的交界处。
“坐。”时恩指了指沙发。
段誉放轻脚步走进来,在沙发边缘坐下,微微佝着腰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手指不安地搅动着。他很长一段没见到时恩了,此刻坐在这里,心脏跳得又急又快,像是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。
时恩端着新倒的热水在他对面坐下,没急着开口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,城市灯火渐次亮起。二月底的风带着回暖的潮意,轻轻扑在玻璃上。
“段誉。”
听见时恩唤他的名字,他才咽下紧张缓缓抬头,那双眼睛刚触及时恩,便不由自主地震颤,始终无法凝聚在一点。
“畏手畏脚的艺人可不讨喜,”时恩说,“把头发撩开。”
明明在镜头和公众面前都能自若,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就总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?难道她很可怕吗?时恩想不明白。
段誉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背,犹犹豫豫地抬起左手,拨开刘海露出那双刻意藏起来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漂亮,眼型细长,眼尾微微下垂,瞳色深,眼神淡淡的、放空,没有强烈情绪。
时恩满意地点了点头,开始说正事:“demo我还没来得及听。怎么突然想加新曲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