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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chapter.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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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,露出一线白光。

时恩的脚步停在门前半米处。她站在门后,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,看见训练室里只有一个人。

果然,无论多晚,潭述都会在。

谭述背对着门,正在重复同一个动作,一个旋转接踢腿的动作。他做得并不流畅,每次踢腿之后身体都会微微晃动,需要重新调整重心才能站稳。

这支舞时恩上次和楚迦来基地的时候看过,节奏感很强。对于没有基础的舞蹈小白老说堪称炼狱。

时恩没有出声。她就站在门外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在镜子里一次次摔倒自己的节奏里。

训练服被汗浸透了,贴在背上,勾勒出男生单薄的肩胛骨轮廓。

不知重复了多少遍,他终于稳住了那个踢腿,落地时膝盖微曲,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后又松开的弓。

“Yes!”谭述握紧拳头小声欢呼,声音在空荡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时恩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
谭述对着镜子喘了几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,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。这次他试着把动作连起来做,从起始动作到旋转到踢腿到落地,四个八拍的动作,他要完整地走一遍。

前三个八拍还算顺畅,到了第四个八拍的旋转,他的重心又偏了,踢出去的腿收回来时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
“唉。”他小声地哀了一声,站稳后对着镜子皱起眉头,表情又认真又懊恼。

时恩看着他,心底涌起淡淡的哀伤,那样相像的神态,让她很难不想到陈树。

他们都在往前走,只留下了十七岁的陈树。而如今,谭述也到了这个年纪。

那她要怎么办呢?

谭述又开始新的一轮。

这次他放慢了速度,一个一个动作拆开来做,反反复复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姿势。他做得太专注了,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扇虚掩的门,和门后站着的人。

时恩想走,脚步仿佛有自己的想法,丝毫不懂。

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这个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场合。原本只是想看一眼,看他不受控制四肢,看他结束动作后眉眼染笑,看他漂亮的眼眸总是闪亮。

可一眼又总觉不够。

她低垂着眼,指尖不知不觉陷入掌心。

谭述又一次完成那个旋转踢腿,这次稳住了,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。

终于结束了训练。他准备去拿放在角落里的水杯,却在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一抹身影。

谭述愣住了。他站在原地,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,脸上挂着惊愕的表情。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,慌忙站直身体,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炸毛的头发,又觉得这个动作很蠢,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
“那个,您好?”他的声音发飘,带着一点试探,“您是?”

时恩没有回答。
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训练室的灯光比走廊里亮得多,白晃晃地照在她身上。谭述这才看清她的样子,很有气质的女人,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脖子上挂着牌证,头发垂在肩两侧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
时恩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像羽毛一样轻飘,无端看得人发毛。

谭述突然有点紧张,眼神虚浮得厉害,但看见时恩胸前的工作人员牌证时,紧绷的脊背竟缓缓松了下来。

他见过这个牌证,基地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戴着这个。想到这里,他心里渐渐生出安心的感觉。

“老师好。”他老实地鞠了个躬,语气客气,“不好意思,我刚才太专注了,没注意到有人……”

“这么晚了还不休息?”声乐室很空,时恩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。

谭述愣了一下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动作太慢了,得多练练。不然下次考核又要被舞蹈老师骂了。”

他说着,又问:“您要喝水吗?那边有饮水机,不过纸杯可能用完了。”

“不用。”时恩说。

谭述点点头,拿起自己的水杯灌了大半,然后放回原位。

他站在那里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这个工作人员看起来不太像普通的工作人员,她身上的西装一看就很贵,站姿也跟那些匆匆忙忙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不一样,太从容了,像是来视察的。

但他又不敢多问。

时恩的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,谭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头看了看自己,领口歪歪扭扭,黑色训练服上的姓名贴皱巴巴的,看上去不怎么得体。

他伸手拽了拽衣摆,轻轻抚平姓名牌。

“练得怎么样?”时恩问。

谭述抬起头,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个。他想了想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不太好。这套舞太难了,我基础差,学得慢。老师说我是这一批里舞蹈最差的几个之一。”

时恩看着他:“那怎么办?你要等着被淘汰吗?”

“不。”谭述坚定摇头,“既然我比别人基础差,那就花双倍十倍的时间去追赶。虽然最后也追不上,但那样差距总会越来越小的。”

时恩没有给他泼冷水,反问说:“如果努力到最后,结果依旧被淘汰了,你怎么办?”

谭述愣了一下,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。

来这个节目前,母亲就告诉过他:“年轻人最重要的是经历,只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做想做的事,就算最后结果不如意,那也没关系。”

可真正来到这儿,和那么多目标一致的同伴站在舞台上挥洒汗水和热泪,他才恍觉,自己不想要不如意的结果,不想被淘汰,想一直站在舞台上唱歌,想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
“不甘心。”

谭述笑了笑,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答案。

“我想,如果努力到最后还是一场空的话,我会非常,非常不甘心吧。”谭述说,“但我不会放弃自己坚持的,热爱的事情,我还会继续唱歌。”

“毕竟我一开始是为了唱歌才来这儿,而不是为了来这儿才唱歌。”

坚持的,热爱的。

时恩的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兀自想起遥远的从前。

想起那时还没出道的段誉。

YS第十五楼是训练中心,那时候公司艺人不多,从早到晚几乎只有他一个人,那一层的灯也只为他一个人而亮。

时恩之前就想过,谭述带给她的感觉莫名熟悉,却又一时想不起来。如今看见他一个人在训练室加练,脑子里毫不干系的两根线终于连在了一起。

谭述和段誉,他们身上都有共同点。

或许真像郑真那天说的一样,谭述可能会是下一个段誉。

时恩看着他,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面前的人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谭述仍旧挂着笑:“我叫谭述。言西早谭,叙述的述。您呢,怎么称呼?”

他好像总是这么乐观,嘴角永远向上,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挫败他。

“我姓靳。”

这是从事娱乐圈事业以来,时恩第一次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姓。

谭述啊,谭述。

希望你的不甘心,不要止步于不甘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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