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天裹轻舟,白云两边游。
“那里是江陵渡吗?朝哥,他们的飞舟好大啊!”
飞舟行在云路之上。
舟身破开云絮,片片云絮沾了襟、染了袖,带来丝丝凉意。
小郎君扒在邦沿上,弯着腰、踮着脚,探了大半个身子出去张望。
自打登上了这方飞舟,他是片刻都没消停过,见什么都新奇,已惊喜了一路了。
飞舟大都是在长途而行时乘的。而他在这一趟随着大宗师出来前,他阿爷便连江南道都没准他离开过。
而那些个巨舸飞舟,每每只在途经渡口时瞧过,眼睁睁看着那些它们腾空而起,乘云而去,乘是未曾乘过的。
莫说是乘了,便是趁着大舟暂停渡口的时机,溜上去转转都未有过的。
他阿爷似是生怕他偷偷乘着飞舟跑了,各方都打过招呼,严禁他靠近。就差将他的画像当作受通缉的钦犯一般,贴到渡口的榜栏上了。
“公渡飞舟是要大上许多。”
肃玉朝迎着微风、倚着舟舷,抿着壶中小酒润喉,懒懒搭上一言。
云路之上的风其实很大,若是呼啦啦地灌过来,能把人的衣裳都吹没了。
但飞舟之上都设有层层的防护禁制,大风穿过禁制而来,便只剩下些许微风了。便似春日踏青时微风拂面,很是舒适,只是还夹着些云水润汽。恰恰好,松泛了旅途的疲累。
此刻恰逢江陵渡的公渡大舟启航,在宽阔的江面上摇曳上了段后,缓缓升腾而起。先慢后快,船底离开水面时,带起了好大一片水雾。水雾叫日头一照,腾起一道七色的虹。
小陶瞧着,不禁又是惊呼一声——
“朝哥好大!像大鹏!”
如此“狂言”入耳,肃玉朝捏着酒壶的手指不由一紧——
“……”
这孩子……会不会说话?!
“哦不!是鲲鹏——!”小陶郎君“童言无忌”,激动之下哪里想到那么多。此刻越说越来劲,拨了拨遮了眼的一小片云絮,一双眼睛锃亮锃亮的,“朝哥,据闻最初的飞舟,便是北海冥家摹着鲲鹏来造的。若真能看到鲲鹏负青天而上九霄的壮阔景象,是否就如眼前这般?”
肃玉朝:问得好——!
我也想知道呢。
他将酒壶往舷栏上一搁,支在舟舷上的手撑着下颌,懒懒望了眼那大舟,在小郎君一声连一声的惊呼中,也遥想了番那传说中的上古神物。
小郎君瞧见什么都觉新鲜,一路兴奋地叽叽喳喳。
大宗师心情颇佳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虽说懒懒散散的,可也没见烦。
李重玴一旁听着看着,好一阵无言以对——
若是原本的计划能成行,他也能“新鲜新鲜”呢。
某人心下一哼哼,声束成线,传音入密——
“朝哥好大!”
大宗师捏着酒壶的手指这回不紧了,险些一哆嗦。
那酒壶若非正架在舷栏上,又有禁制相护,怕不是得跌出去。
他无奈地睨了某人一眼——
你跟着瞎添什么乱?!
那孩子是无心之言,这个绝对是故意为之。
啧——
大不大的你看到了么?
就在那瞎叫唤……
李重玴被睨了一眼,唇角不由一扬,眉眼亦是跟着一弯弯。月牙儿似的挂在脸上,怎么看怎么欠收拾。
他心下偷笑两声,再次传音入密道:
“我们何时去极北冰原蹲鲲鹏?”
肃玉朝亦回了句密音——
“你很闲?”
就这出门在外都公务不断的,唐国之内跑跑便算了,还想去极北冰原?
还蹲鲲鹏?
蹲个百八十年都未必能摸到个影子。
北海冥家祖祖辈辈守在那地界,得有万载了吧?你看他们蹲到过几回?
李重玴:“……”
受了这一声“斥”,他那嘴角才刚一撇,还没来得及失望,便听那人又密音道——
“待你闲下来的时候罢。”
一句话拖得懒洋洋、轻飘飘的,但怎么听怎么都是句承诺,李重玴霎时便又觉得欢喜了。
喜滋滋的唇角翘得更高了。
就在这时,舟上众人忽略眼前一暗。
原来是那自江陵渡启航的飞舟已升腾上了云端,滑入了云上航道。破开云层而来,搅起云絮成浪,翻卷涌动。
公渡飞舟极大,巍峨有如山岳在前。
两者虽还离得远着呢,却是被其遮了太半日光,只从船身两侧漏下些光边。
小陶:“哇——!哦——!”
他仰着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,仰得脖子都酸了,也没能瞧见那“巍峨大山”的顶。
就在这时,众人所乘的小舟,循着惯例,响起一声尖锐长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