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呼吸还是因此急促了一瞬。
他立刻从灌木丛的缝隙那迈了过去。
杂草丛生,高低起伏不定的草皮凹一块凸一块的,这种条件的地面,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。
在摔了七八次后,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草地深处。
屁股疼、膝盖疼、脸颊也刺刺地疼,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。
因为笑得太直白,看上去还有点傻。
——在他面前,有一栋楼。
它被葱葱郁郁的爬山虎覆盖着,整栋楼就像是被这种生命力旺盛的植物给包围了一样,别说是窗户了,就连一点墙皮都看不到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爬上楼梯,扒拉开长得像是帘子一样的枝蔓,成功摸到了一扇门。
门上的漆掉了不少,生了疤一样的锈,他推开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窗户被爬山虎挡得透不进一点光,楼里一片漆黑。
他下意识地想去口袋里摸手机,结果却摸了个空。
他懊恼地一拍脑袋,却忘了自己刚摔肿了额头,这会儿就跟顶着两个被削秃了的角一样,他这一拍没收力,果不其然是立刻自己把自己拍得一声惨叫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整个空间立刻陷入了一片黑,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。
他刚准备转身出去买个手电再回来,可在抬头的一瞬间,他却发现自己能看见!
然后他就抱住了自己脑袋。
“不是?这??啊???”
——目之所及处,一片混乱。
斑驳的墙皮、满地的木头玻璃还有看不出材料的碎片,远处是缺了脚倒在地上的桌子,外加像是被几百只猫磨过爪子后又被哈士奇拆迁队造作的几个沙发......
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,那棵立在几步外的枯树!
它长得张牙舞爪,别说是散发往日那蓬勃的生命力了,光这恐怖的造型倒像是要从谁那里夺走生命力似的,妥妥的一个索魂怪。
曾经用青苔和藤蔓植物装饰着的隔断也不见了,只隐隐能看到地上有破碎发黑的木片。
越过这堆破烂,立在整个屋子正中央的楼梯也崩了。
旋转而上的楼梯就像是被谁从中间咬了几口,坑坑洼洼地断成好几截。
只是比较诡异的是,那些断开的部分并没有遵守重力原则掉下来,而是就这么零零散散地浮在了半空。
这一幕挺魔幻的,有那么一瞬间,他真的很想爬上去再跳过去踩了试试。
但身上的这也痛那也痛拉回了他那颗跃跃欲试的心。
他抹了把脸,决定还是别作了,一会儿真把自己就作死了。
想到这,之前一直被他下意识摁着的念头又冒了出来。
——死。
他应该是死了的。
他还记得当时站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,于那些金色文字如长尾的金鱼游动中,他亲手把地上那团小小的黑雾捧了起来。
正如那青衣女人先前所说的那样,天地化浊楼的阵法比起蜚更喜欢他。
于是只在短短瞬息之间,他就有一种肺部被什么东西猛地挤压住的感觉。
被楼吞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。
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,也看见自己的血和肉像是被捏烂的番茄那样爆开溅出。
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奋力把掌心的那团黑雾朝青衣女人抛过去。
而他记忆里地最后一幕,是模糊成一片的视野中,青衣女人那双金红的眼睛和涂得发黑的唇。
她说了什么,但那会儿他已经听不到了,甚至连疼痛到极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,不过他猜那两个字应该是“谢谢”。
回忆起那时的感觉,他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。
小命重要,这上楼是肯定不能上的,而这一楼的废墟也很快就看完了。
屋外的天也黑了。
今天天气不好,所以晚上的天空依然像是发霉浆糊般混沌成一片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。
他坐在楼前阶梯上,低头去看手里捏着的那一小块金属片。
101。
房间的门没了,不知道是腐了朽了还是碎了,但房间门口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,这块门牌号倒是还好好地躺在那。
“别说,这九块九一袋还包邮的质量挺不错。”
自己打趣完,他那嘴角刚提起来几秒又撑不住了。
他想叹气,但在张开嘴的一瞬间又猛地想起什么,赶紧一掐大腿止住。
门牌上又没长花、这里破败成这样,就算这小金属片上长花了没什么好看的,他无意间随意抬眼往前一瞧。
不过这一看,他那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。
——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。
楼大门顶部的那盏提灯没有亮,草皮周围的矮路灯全都破了碎了不能亮了,整个楼周围,只有绿化带外面的路灯往这里照过来了几缕光。
昏暗的暖色灯光下,漆黑的草皮上站着一个人。
她身型不高,头发在脖子后面扎成了低马尾。
她抱着一本看上去就很重的册子,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诧,而后很快绽成了一个纯粹灿烂的笑。
“齐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