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之人领命,正欲动身,谢临却突然抬手阻止了他们,眉头微蹙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他低头思索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改变了主意,沉声说道:“等等,不必拦截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,不解地看向他。
谢临并未再解释什么,心里早有了盘算。
让隐于暗处的探子回去告诉瘴母谷的人,炽铁山和无回崖都已被天枢卫覆灭。他们得知这两处据点失守,军心必然动摇,到时候他们再行事,或许会顺利许多。
这无疑是一招妙棋,既能不费吹灰之力动摇敌方军心,又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主动,可谓一举两得。当下,众人只按照谢临的吩咐,一边警惕地戒备着暗处的埋伏,一边派人悄悄跟踪那名可能存在的密探信子,确保他能顺利返回瘴母谷,将消息传递回去。
而山林间的气氛,依旧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杨冽颜敛息凝神,耳廓微动,将周遭的声响一一筛滤——虫豸爬行的窸窣、鸟儿振翅的扑棱、队友脚步声中的沉稳,尽数被她摒除在外。唯有指尖那枚透骨钉,冰凉的铁棱硌着掌心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点。
三枚透骨钉在她指间轮转,仅露出半分银亮的钉尖,泛着冷光。
忽有一阵极不自然的响动钻入耳膜,那是布料摩擦树皮的涩声,混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呼吸,从右侧三丈外的古松上传来。声响极轻,若不是杨冽颜自幼修炼“听风辨位”的绝技,寻常武者也未必能察觉。
她眸色一凛,无需回头确认,仅凭声响的方位与轻重,便已断定树上藏着至少一人,且气息不稳。
“唰——”
三道银芒破风而出,流星赶月般射向那棵古松。透骨钉的轨迹刁钻至极,分别瞄准了树干中段、枝桠连接处,以及那人藏身的阴影死角,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陡然撕裂林间的静谧,刺骨的痛楚让那名男子瞬间失控。他双手捂着右眼,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,顺着脸颊淌落,糊住了大半张脸。透骨钉精准地穿透了他的眼眶,倒钩死死勾住了眼后经络,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,再也无法攀附树枝,重重地摔落在地。
“砰” 的一声闷响,腐叶被砸得飞溅。那男子蜷缩在地上,四肢胡乱蹬踹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嚎,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,散发出刺鼻的腥气。
“戒备!”
谢临沉喝一声,话音未落,随行的两名弓箭手已弯弓搭箭,箭矢如两道黑影,精准地射向那棵古松的不同枝桠。“笃笃” 两声,箭矢深深钉入树干,震得松针簌簌掉落,却并未再有异动。
显然,对方要么只有这一名暗哨,要么便是见暗哨失手,不敢再贸然暴露。
谢临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男子,眸色深沉。他深知此行任务紧急,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,况且这暗哨已失去行动力,不足为惧。
他挥了挥手,“不必纠缠,继续赶路。”
队伍再次启程,脚步声踏过腐叶,渐渐远离了那片血腥之地。他们身后那名暗哨的惨嚎渐渐微弱,最终淹没在林间的风声与虫鸣中,眼中却无半分波澜。
行至一半,周遭忽然传来一阵“簌簌”异响,比先前暗哨的动静更显诡谲。
杨冽颜耳尖微动,正要凝神细辨,却觉一股甜腻的腥风扑面而来,那气味混杂着腐叶与毒花的气息,直钻鼻腔。
她心头一凛,忙闭了呼吸,从怀中摸出一枚蜡丸,捏碎后将里面的解毒药粉涂在口鼻处,转身又给沈卿樾抹了点,接着从行囊中掏出一个面罩,给沈卿樾戴上。
谢临大声发令道:“是毒气,快戴上面罩!”
就在这时,前方忽然飘出数十道纤细的黑影。那黑影约莫手指长短,通体墨绿,翅膀扇动时带着细碎的磷光,竟是瘴母蝶!
此蝶翅膀上的磷粉沾着瘴母谷最烈的毒,便是铁石心肠的武者,沾染上也要顷刻间浑身溃烂。
江闻夜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,大声嘶吼提醒道:“是瘴母蝶!快护好周身窍穴!”
杨冽颜对沈卿樾叮嘱道:“别让自己的皮肤暴露在外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沈卿樾不明所以,却还是乖乖点头。
老张抽出腰间长刀,刀风横扫,将扑来的几只毒蝶斩成齑粉。可那磷粉落在他的刀鞘上,竟 “滋滋” 地腐蚀出一个个小洞,刺鼻的黑烟袅袅升起。
“啊!”他大吃一惊,连忙把刀丢地上。
杨冽颜没有拔刀,而是手腕疾扬,数枚透骨钉脱手而出。这一次的力道拿捏得极准,钉尖不偏不倚地刺穿毒蝶的翅膀,却不伤及蝶身——磷粉一旦溅开,只会徒增麻烦。
银芒闪过,十几只瘴母蝶应声坠地,翅膀上的磷光迅速黯淡下去。可瘴母蝶的数量实在太多,一波未平,又有数十只从毒雾里钻出来,它们似乎被生人气息吸引,铺天盖地地扑向队伍。
谢临见状,当机立断:“列阵!盾手在前,弓箭手压制蝶群!墨影,你随我探路,务必找出控制它们的瘴母花,从而斩草除根!”
杨冽颜听令颔首,杀出重围。而右前方的一处岩壁,竟盘踞着一株通体血红的怪花,花瓣如蛇信般微微颤动,花蕊中不断向外喷吐着灰紫色的毒瘴气,而那些瘴母蝶,正围绕着怪花飞舞,如同朝拜的信徒。
那便是瘴母花——瘴母蝶成群攻击他们的源头。
杨冽颜正要出手,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她回头望去,只见一名随行弟子不慎被瘴母蝶的磷粉扫中脖颈,那处肌肤瞬间红肿溃烂,黑色的毒线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,弟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,口中涌出黑血。
“不好!”
她心头一沉,知道不能再拖延。手腕猛地一震,数枚透骨钉如流星般射出,直指这株毒花花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