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忽然有些茫然,好似人已走到十字路口却忘记了接下去要作甚,看着周遭的车水马龙,越是努力回想,越是感觉脑子像个被掏空了的海胆。心也破了个大洞,一如那只练“归元续命术”用的、被“众”上来就按爆了的脬。
粗粗一算,他们相识已经一载有余。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,乃至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的?他说不清,也从未刻意想过这个问题。她是他的谁?朋友、阿姊、母亲……好像都是,又好像全都不是。他能完全确认的只有一点,他需要她,需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嬉笑怒骂、天马行空。
可那么鲜活明媚、狡黠多才的她,从今往后都不在了。不是返回现代、不是去往朝歌,是从他生命里彻彻底底地、完完全全地消失了。从此,任他再如何努力,纵使未来某时习得通天术法、徒手可破碎虚空,也再找寻不见……等等,凡人死后魂魄缺乏香火供养与神力护持,才会最终消散、归于虚无,她方才身死,魂魄应当尚在,若他此时去求师父……
“对,去求师父!他老人家一定有法子。陆晚晚,你等着……”
哪吒精神一振,瞬间甩开萦绕满身的“不甘却又无能为力”的哀伤与挫败感。
河水忽然如同被煮沸的豆浆一般咕咚冒泡,底部沉积多年的淤泥沙石不断翻涌搅拌,整段河道很快变得浑浊不堪、恶臭难当。
哪吒心里很平静,他知道故事中被他扒皮抽筋的主角、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顷刻便要到来。
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!陆晚晚,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掺和进来。封神棋局如何,我哪吒命运如何,与你一介凡女有甚相干?你要做的应当是好好活着,而不是绞尽脑汁奔波在为谁逆天改命的路上。
浑浊的河水凝成层层扩散的漩涡,一道水柱从中冲天而起,在空中来回盘绕了数圈,又快速坠下,落到地上化作一个手持画戟的青年。若不是那人眼中阴鸷之色过重,哪吒觉得还是有几分贵胄风仪的。
那青年垂着眼皮睨他,似是不屑:“是你打杀了李艮?”
哪吒人虽小,气场却比哪个都足:“正是小爷。”
“你可知他是谁?”青年诧异,他从未遇见过这般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凡人,觉得甚是新鲜。
“自然。”哪吒平静道,“他是昊天上帝御笔钦点的巡海夜叉。”
青年剑眉紧蹙:“那你可知我是谁?”这不可能是寻常的凡人孩童,他表现得太平静了,平静得好似暴风雨前的深海。
“你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。”哪吒语调依旧平静,“我还知晓李艮借着巡海之便到处掳劫童男童女,供你修炼邪术,是也不是?”
敖丙的表情瞬间凝住,持戟的手不自觉收紧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乃陈塘关总兵李靖三子,哪吒。”
“你爹是李靖?怪不得你如此胆大妄为。”敖丙露出一个古怪渗人的笑,“不过他可能没告诉你,出门在外闲事莫管,尤其是我东海龙宫之事。”
言罢舞戟而来,直刺哪吒面门。哪吒身形未动,略略偏头躲过戟尖,敖丙立时以戟代棍横扫,哪吒一手轻抬,用乾坤圈格挡,一手招出混天绫将他团团捆住。
敖丙竭力挣扎,混天绫却越收越紧,不过片刻他便再拿不住戟,整个人虫一般栽倒在地。
哪吒一脚踩住他的脖子,冷声道:“我且问你,掳走的孩童中可还有活口?”
敖丙咬紧牙关,恨恨地瞪眼瞧他,丝毫没有开口回话的意思。
“劝你识相些,”哪吒晃了晃乾坤圈,“小爷耐心有限。如若不然,李艮便是你的前车之鉴。”
闻言,敖丙神情变了几变,终是松了口:“尽数练功用了,尸骨都不曾留下一具。”
哪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又暗暗调息忍耐下去:“我再问你,李艮今日在此吃了一名女子,此事你可知晓?”
敖丙自诩不凡,被人捆成粽子踩着脖子威胁已是奇耻大辱,竟还一再被追问些不值一提的小事,不由怒火中烧道:“自然知晓,他还带回些嫩肉与我,尝着滋味尚可,可惜年纪到底大了些,若是……”
哪吒哪里还能听得下去,血液直冲头顶,照着那颗犬吠不止的脑袋“当——”一记乾坤圈下去,血溅三尺。
敖丙的身体抽搐几下,化作一条小龙瘫在地上。
哪吒收了混天绫,面无表情地给了它几脚。他不能抽了它的龙筋,他得带着它去找东海龙王那老泥鳅算账。
正欲伸手去提龙尾,不想那尸身竟动了,一甩尾巴腾空而起。
哪吒赶忙抬头去看,那敖丙竟毫发无伤地立于空中。
“想杀我,你还嫩了点。”敖丙的龙身冷哼一声,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来,竟是意欲将他生吞下肚。
哪吒丝毫不惧,乾坤圈脱手而出,变大再变大,正好卡住那张恶臭难挡的深渊巨口。敖丙反应倒也不慢,立时挥出一爪。这要挨上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关键时刻混天绫复又出现,将它层层裹住,乾坤圈缩小回到哪吒手上,哪吒毫不手软地又给了它两下,“当当——”。头颅碎裂稀烂。
哪吒这次学乖了,没有急着收混天绫,他攥着乾坤圈站在原地,就那么盯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