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林墨靠在裁剪台边,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块真丝布料,指尖的薄茧刮过细腻的纹理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她扯了扯嘴角,像在笑,又像在自嘲。)
叶晚?叶卡捷琳娜?
啧,最早?最早老子觉得她就是个漂亮得有点过分的麻烦。
(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头顶的高度)
这么高,踩上高跟,看人都他妈用眼皮子。从巴黎那种地方来,浑身写着“贵”和“不关你事”。你知道那种超模,眼睛长在头顶,脑子里除了卡路里和下一场秀,空空如也。我当时就想,顾清这傻逼,招惹这么一尊花瓶回来干嘛?嫌日子不够热闹?
尤其她看顾清那眼神——不对劲。不是普通女人看男人的眼神,也不是艺术家看缪斯的眼神。是……像在辨认一件失传已久的古董,或者,在照一面特别清楚的镜子。太专注了,专注得让人发毛。老子当时防她跟防贼似的,怕她是一时兴起,怕她把顾清当个新奇的玩意儿,玩腻了,或者发现“真相”了,手一松,啪,摔个稀烂。顾清那会儿多脆啊,经不起这种“高级”的折腾。
(她将真丝料子对折,指甲沿着折痕狠狠刮过)
后来,打脸了。这女人,不是花瓶,是实心的水晶柱,看着透亮,硬得很。
她真留下来,不是玩票。成都这破天气,她过敏得起疹子,闷得发慌,也没听她抱怨一句。学着吃辣,学着我们的话,笨拙得要死,但认真。顾清术后最难熬那段时间,我和苏婉都有点束手无策,生理上的痛苦好说,心里那头怪兽难按。叶晚怎么做的?她他妈把那头怪兽当猫哄。
她不劝“别怕”,也不说“会好的”。她就陪着。顾清疼得睡不着,她就整夜念些叽里咕噜的俄语诗,声音低低的,像催眠曲。顾清对着镜子崩溃,她走过去,不是挡镜子,而是站在旁边,指着镜子里的顾清,用她那口怪腔怪调的中文说:“看,眉毛。很好看。这里,锁骨,出来了。这里……”她手指虚虚地点在顾清心口,“……在跳。很响。”
(林墨停下手,眼神有点放空)
她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坦诚。她要什么,不要什么,清清楚楚。她要顾清,不是“变成女人”的顾清,就是顾清这个人,完整的,从过去到未来,好的坏的,她都要。这他妈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吓人。她不是来捡现成的完美艺术品,她是来当考古学家的,要把埋在废墟底下的那个人,一块砖一片瓦地亲手挖出来,清理干净,摆好。
还有她那股劲儿。看着漂漂亮亮,好像风一吹就倒。可真遇到事,硬得跟你对撞。为顾清跟人起冲突,她能把高跟鞋脱下来拎手里当武器,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对自己也狠,说为了调整状态陪顾清度过恢复期,能把自己关屋里三个月,不见任何人,就钻研怎么用最自然的方式帮顾清适应新身体。她不是攀援的凌霄花,她是另一棵树,看着和你不同科不同属,但地下的根,说不定早就缠一块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