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姆斯特丹西运河区这段原本相对宁静的岸道,确实肉眼可见地“旺”了起来。很难说清这股人气的源头究竟为何——是那家“蜀道难”麻辣火锅用红油与花椒点燃的味蕾热情辐射开来,是城市发展带来的自然人流增长,还是近年确实有所增加的、来自不同背景的新居民带来的活力。或许兼而有之。总之,午后到傍晚,沿着这段运河散步、骑行、坐在露天咖啡馆消磨时光的人,明显多了。不同肤色的面孔,各种语言的片段,混合着咖啡香、面包香、河水淡淡的腥气,以及偶尔从“蜀道难”门缝里溜出来的、勾人魂魄的麻辣鲜香,交织成一片丰盈的、属于都市的声光与气味图谱。
说实在的,以苏婉的注册伴侣林墨如今“点石成金”(或者说“点传统成爆款”)的吸金能力,以及经纬工作室源源不断的进账,苏婉即使什么都不做,躺在运河边那栋漂亮的老房子里数花瓣,也几辈子衣食无忧,甚至可称豪奢。但苏婉不。
她的花艺工作室早已是预约制,只接少量熟客和特别钟情的项目,与其说是营生,不如说是她保持内心宁静与创造力的修行道场。她有大量的时间,孩子们也渐渐大了,不那么需要时刻贴身照顾。当林墨又一次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地吐槽(兼炫耀)又有哪个百年老牌捧着钱求她“解构”时,苏婉静静地给每个人都盛了碗汤,然后放下汤勺,用她那种惯常的、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:
“我想在运河边,开一家小吃店。”
桌上瞬间安静。林墨的吐槽卡在喉咙里,叶晚抬起眼,你放下筷子。
“潮汕小吃店。” 苏婉补充,眼神清澈,看着你们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,“不用很大,就卖几样最经典的:蚝烙,水粿,无米粿,炒糕粿,再加甘草水果和一杯功夫茶。都是固定款式,流程标准化。 我已经联系了汕头一家做得很好、也有意开拓海外市场的连锁小吃品牌,他们可以提供核心酱料、半成品和定期的技术支持,我们这边只需要按照标准流程加热、组装、或者简单煎制。请本地员工负责销售和后厨简单操作,我不需要全程盯在店里,偶尔去巡场,把控一下品质和物料就行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你们,最后落在四个正竖着耳朵听、眼睛已经开始发亮的孩子脸上,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、了然的笑意。
“最重要的是,” 她轻轻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、近乎顽皮的狡黠,“这样,我们,尤其是孩子们,想家(潮汕)的时候,就能随时吃到‘家’的味道。不用等假期,不用坐长途飞机。”
理由如此充分,安排如此周到,且完美避开了“花艺工作室需要创作者时刻在场”的痛点——小吃店是标准化运营,更像一个精心打理的、有温度的品牌展示窗口,而非消耗心力的创作工坊。
你们三人,当然支持。
林墨第一个拍板:“开!必须开!店名老子来想!设计也包了!要让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最地道、也最不一样的潮汕味道!” 她已经开始脑内构思,如何将潮汕的骑楼元素、蚝壳墙质感与现代极简风结合,做出一间“不像小吃店的小吃店”。
叶晚点了点头:“需要我……站台,或者拍照,随时说。” 她大概能想象,这家店开业后,又会被媒体如何与“叶卡捷琳娜·家”、“潮汕好女人”等标签关联解读,但此刻,她只看到苏婉眼中那簇沉静却明亮的光,以及孩子们那藏不住的雀跃。
你则握住苏婉的手,笑了笑:“好。以后接孩子放学,有固定据点了。”
而最支持、最兴奋、最恨不得小店明天就开张的,当然是四个小孩。懂的都懂。
“妈妈!是会有撒满香菜和花生碎的水粿吗?” 知微眼睛亮晶晶。
“我要吃会‘咔嚓’响的蚝烙!” 知著比划着。
“甘草水果!草莓和青芒果!” 林初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