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后来,是镜头后面不说话、把叶晚拍成全世界符号的‘顾摄影师’……” 她语速加快。
“是跟我们家婉婉搭伙过日子、把四个小崽子照顾得人模狗样的‘顾妈妈’……”
“是运河边跑步被当成风景线的‘顾美女’……”
“是瑜伽社团那群女人眼里神乎其神的‘功夫老师’、‘顾社长’……”
她一连串的“头衔”抛出来,像在数落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荒诞的编年史陈述。最后,她的筷子“铛”地一声,轻轻敲在那座奖杯的“运河波纹”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现在,” 她拖长了音调,看着你,眼神复杂,有笑,有叹,更有一种“欢迎来到地狱俱乐部”的无奈共鸣,“现在,是这块儿(她指了指运河区),官方认证、事迹感人、德艺双馨、促进家庭和谐、带领女性走向健康与安全的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,字正腔圆,带着夸张的戏剧感:
“——杰、出、女、性、代、表!”
全桌安静了一瞬,只有火锅“咕嘟咕嘟”的翻滚声。
孩子们不明所以,看看林墨,又看看你。苏婉无奈地摇头。叶晚端起豆奶喝了一口。
而你,看着林墨眼中那抹熟悉的、被标签焊死却又试图用玩笑解构的亮光,再看看手边那座廉价的、却重若千钧的奖杯,忽然,就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也不是难过的笑。是一种彻底释然,又充满荒诞感的笑。你理解了林墨每次被颁奖、被定义时,那种想骂娘又想笑的复杂心情。你也理解了叶晚在无数镜头和解读中,保持沉默的疲惫。
“是啊,” 你拿起奖杯,掂了掂,然后把它推到桌子正中央,和翻滚的红油火锅并排,仿佛它也是今晚的一道菜,“从‘顾哥们儿’,到‘顾先生’,再到‘顾社长’、‘顾代表’…… 这头衔换的,比火锅涮的菜还快。”
你拿起啤酒瓶,给自己倒满,然后举起来,对着林墨,对着叶晚,对着苏婉,也对着那座可笑的奖杯:
“不管叫什么,” 你的声音平静下来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调侃,“酒照喝,火锅照吃,孩子照带,日子照过。 来,为‘顾哥们儿’终于混成了‘杰出女性代表’——”
你顿了顿,看向林墨:
“——也为你这个‘传统守护神’,为叶晚那个‘行走的符号’,为婉婉这个‘潮汕好女人’……”
最后,你的目光扫过全桌,扫过家人,扫过火锅蒸腾的热气:
“——为我们这一屋子,被这个世界贴满了标签、还不得不坐在一起吃火锅的‘奇葩’们——”
“——干杯!”
玻璃杯、啤酒瓶、豆奶杯,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,声音淹没在火锅的沸腾声和孩子们突然兴奋起来的吵闹声中。
标签是世界的。火锅是热辣的。家人在身边。这就够了。
至于“杰出女性代表”?不过是个新到的、有点硌手的、但也可以拿来当涮菜垫板的“奖杯”罢了。吃完这顿火锅,明天,运河边的晨跑,该跑还得跑。只不过,路上打招呼的人,可能又会多几个,称呼或许又会多一个“顾代表”。
你认了。反正,有苏婉在身边,有这口翻滚的红油锅,有这一桌子的“奇葩”家人,再多的标签,也不过是下酒的佐料,涮菜的谈资。
生活,就在这标签与真实的夹缝中,热气腾腾地继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