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钥匙递了过去,傅蘅将东西收进怀里,寻找着她说的房间。
房间位置很醒目,他几乎没怎么找,走过一个长廊就看到了这个上锁的房间。
他下了锁,推开门,没有扑面而来的,因常年无人居住而积攒落下的灰尘。反倒是在月光的浸透下,房间显得清冷孤寂,床褥整洁,家具摆放整齐,就连窗户都是敞开通风的。
他想,应该是安排了人经常来打扫。所以母亲在族中生活,应当极为幸福。
傅蘅迈进房间,生活气息淡得如同新房一样。
案台靠窗而立,接着满窗的月光,他拉开椅子坐下,将桌上垒得齐齐的书籍,随手拿了本,又随意翻看了几页。
这个房间很好,虽然没了母亲生活的气息,但他能感受到曾经生活在这的母亲,应该是轻松愉快的。而不是在司雨镇那种被活活耗死的痛苦。
忽然有风飘进房间,带着一股淡淡的晨露清香,傅蘅竟有些困倦,他连打了几个哈切,最后实在扛不住,趴在案桌上沉沉睡去,嘴边还嗫嚅着‘母亲’二字。
窗边月光下,傅蘅身边,赫然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。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,躬身为其盖上,言语惓惓。
“孩子,母亲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来者不是别人,正是傅蘅思念至深的母亲娉柔。她保持着弯腰躬身的姿势,目光柔柔地看着熟睡的傅蘅,并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,连同一齐眼泪滑落,没于傅蘅颈间。
“乖孩子,睡吧。”她起身轻抚过傅蘅的头,温声细语道,“在梦里就能看见母亲了。”
是梦,却真实。
傅蘅望着周身一白,他如是一想,自己应当是做了梦,他好久没做过梦了,每天的修炼累得他倒头就睡。
如今这梦,他会梦到什么?
他往前走了几步,依旧白雾蒙蒙的,无一物存在。
越走越迷茫,直到雾气散去,蓦然出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。
这背影越看越熟悉,跟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重叠,傅蘅脚步忽得加快了些。
那背影转过身,对上傅蘅的视线。
“傅蘅。”
他闻声僵在原地,瞪大双眼,不可置信。
“娘……娘。”
娉柔成功入梦,她不禁潸然泪下,望着自己离开时只有村口树桩高的孩子,如今长得比她还高,更壮实,更好了。
“哎!是娘。”
娉柔十分想念傅蘅,她张开臂膀,朝他敞开怀抱,哄道。
“傅蘅,来娘这。”
傅蘅咬着牙,看着娉柔红了眼,生怕她不再入梦看自己,“娘,这么久,这还是你第一次入我的梦。”
娉柔被堵得哑然,看着望着她,却迟迟不肯动的傅蘅,倔强得如块硬石,她顿时泣声言。
“娘不是有意的,娘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“娘会跟你说明一切。”
傅蘅低着头,攥紧拳头,在娉柔的一声声软化之声下,他松了力气,跟小时候一样听话地跑到母亲跟前,闷不吭声。
娉柔很高兴,傅蘅还对自己有着感情。只是接下来的话,她不知道傅蘅能不能接受。
“傅蘅,接下来的话。可能会让你感觉惊讶,但你要知道,娘永远是爱你的。”
傅蘅不解地看向娉柔,他总觉得母亲接下来的话,会让他感到心慌,不禁抓紧母亲的手臂。
她拍了拍傅蘅的手背,示意安慰,又摸着傅蘅的脸,眼中闪着泪光,开始了讲述。
“傅蘅,你我没有血缘。”
只一句话,便让傅蘅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我夫诸一族以守护雨神为使命,得以经年存续。我族算出雨神的转世之人即将出生,我便被族中派去保护你。”
娉柔笑了笑,温声解释道。
“所以,你生母是人族,你也是人族。我跟你生母只不过长得十分相像。你生母在生你时难产,生下你后,就撒手人寰。彼时由我顶替了你生母的身份,抚养你。”
傅蘅听到这,仰头闭上了眼,一行清泪无声落下,他喃喃道。
“那当初为什么不将我抚养成人后,再说这些,而是在我需要母亲的时候,假死脱身。”
“抱歉。”
娉柔笑容浅淡,怀着一抹忧伤。
“当时族中横生变故,族长叫我回去,帮族人脱险。而你暂时安全,所以我必须回去。只是我没想到,是族长骗我的,我被关在族中,无法出去。一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见到你。”
傅蘅留着泪,他不再追究什么。追究也没有什么用,好在母亲还活着。
他怪吗?怪的,可他更希望母亲活着。
就算不是生母也无所谓。他要的,是小时候给予他温暖的那个人。
如今,听到这些,不是很好吗?
可他的心,为什么这么痛。
傅蘅抓紧自己的胸口处,难受地低头,娉柔没来得及靠过去询问,便消失在原地。
此时,傅蘅知道梦快醒了。
而他要去找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