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结束后,医生递给我一张超声照片。我拿在手里看了又看,小心地放进包里。走出检查室,凌轩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他身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,男人低头替妻子拧开水瓶,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手里的检查单。
凌轩看见我,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我把照片递给他,“你看。”
他接过去,认真端详了半天。
“哪个是孩子?”
我指给他看,他看了半天,还是一头雾水,伸手接过我的包:“走吧,下面还有抽血和其他检查。等都做完了,带你去吃点好的。”
“凌轩,你不会连孕期食谱都研究了吧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我看了几家月子中心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月子中心?”
“嗯,先了解一下。”
“我才怀孕九周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着替我按下电梯,“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去住。”
我看着他,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电梯门打开,他侧身让我先进去,自己随后跟上。
“你放心,我只是先看看。”他说,“等月份大一点,再带你去实地挑。”
“凌轩,我妈还说要亲自照顾我坐月子呢。”
“那就让阿姨一起挑。住不住、住哪儿,你们决定。”
我没再反驳,只觉得他这个干爸未免也太积极了些。
……
从圣心医院出来,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凌轩带我在附近吃了点东西,又开车送我去电视台。青岚的采访资料还没有全部交接,借调军事频道的手续也差最后几项,我原本打算今天一并处理完。
“下午还要上班?”凌轩问。
“回去交点材料。”
“医生刚说让你注意休息。”
“坐办公室又不是跑外采。”我笑着看他。他也笑了,没再劝我。
车子开进电视台大楼前的停车区,凌轩下车替我拿出包,又从后座取出医院的文件袋。
“检查报告都在这里,别落下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下午几点结束?我过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打车回去。”
“那行,到家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我接过文件袋,正准备走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凌轩?”
我回过头,看见杨熙从大楼里走出来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手里拿着车钥匙,目光先落在凌轩身上,又转向我手里的文件袋。
“这么巧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们一起过来的?”
“刚陪姚瑶去了一趟医院。”凌轩说。
杨熙看了我一眼:“身体不舒服?”
“没有,去做产检。”
“哦。”她的目光在我小腹上停了一瞬,“那检查结果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谢谢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着点头,“你现在可是两个人,得多注意身体。”
凌轩看了看腕表,对我说:“那我先走了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他朝杨熙点了下头,转身上车。杨熙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车驶出停车区,才收回目光。
“凌轩最近倒是挺清闲,还有时间陪你产检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,只笑了笑。“他正好有空。”
“是吗?”杨熙看向我,“走吧,一起上去。”
……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杨熙按下楼层,忽然问:“你这次从青岚回来,不打算再出外采了吧?”
“暂时不去了。医生建议我减少奔波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她点点头,“社会新闻部最近缺人手,你借调军事频道的手续还没完全办下来,正好可以先回来帮忙。”
“周老师说,军事频道那边还有些资料需要我整理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杨熙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,“不过你现在怀孕了,部门也得考虑你的身体,留在办公室做点轻松的工作,对你和孩子都好。”
她说得很周到,我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电梯门开了。
走进社会新闻部,我才发现办公室的布局变了不少。原来靠窗的几张桌子重新调整过,旁边还添了两排文件柜。
辣辣第一个看见我。
“瑶瑶!”
她从工位上站起来,快步迎过来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!怎么样?检查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孩子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!”她松了口气,又压低声音,“你不知道,听说你在青岚遇到沙尘暴,差点吓死我们。”
潘刚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:“姚瑶,回来了?这回可别再乱跑了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正要往原来的工位走,杨熙叫住了我。“姚瑶,你的位置调整了一下。”她指了指走廊尽头。“之前以为你还要在西北待一阵子,办公室重新安排座位,就把你原来的位置腾出来了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张桌子在最里面,旁边就是导播间和设备室。设备室的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机器运行的嗡嗡声,几个工作人员抱着器材从门口经过。
“这边人少,清静。”杨熙说,“你现在怀孕了,不适合跟大家挤在一起,我特意给你留了这个位置。”
辣辣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:“杨主任,那边紧挨着设备室,一天到晚那么多机器,辐射太大,对孩子不好。”
“设备室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开着。”杨熙笑了笑,“再说,电视台哪里没有机器?我也是考虑到她需要休息,才给她安排得远一点。”
潘刚放下手里的资料,走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要不我跟姚瑶换吧。我那边靠窗,地方也宽敞。”他笑着拍了拍胸口,“反正我是男的,又不用生孩子,不怕辐射。”
辣辣立刻点头:“对啊,潘哥那个位置挺好的。”
“潘刚,你的好意我明白。”杨熙仍然笑着,“不过你负责的采访组经常要开碰头会,坐在那边方便。姚瑶接下来主要做资料整理,没必要跟着你们来回折腾。”她又转向我,“而且这边离资料室近,取文件方便。姚瑶,我也是为你好。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,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我看了看那张桌子,又看了看杨熙。“没关系,我坐这里就行。”她笑了,“身体最重要,千万别勉强自己。”说完,她便回了办公室。
辣辣望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她可真会替人着想。”
潘刚叹了口气:“回头我再看看能不能调。”
“算了。”我笑着说,“就是一张桌子,坐哪儿都一样。”
辣辣帮我把包拿过去,拉开椅子,用纸巾擦了擦桌面。“你就是脾气太好了。”
我把医院的文件袋收进抽屉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来,工作邮箱里已经堆了不少未读邮件。其中一封是杨熙上午发来的,标题是《青岚外采费用及资料补充说明》。
我点开看了一眼。
邮件要求我重新提交部分外采审批记录、住宿票据和采访资料交接清单,几项材料此前已经交过,这次又要求补充签字和说明。辣辣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些不是早就交了吗?”
“可能流程有调整吧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调整?老秦在的时候都批过了。”
我转头看她:“秦主任呢?今天怎么没见他?”
“你还不知道?”辣辣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,“老秦腰疼又犯了,前两天去医院检查,说是得做手术。这周已经请假了,估计要休养一阵子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
“嗯,之前一直拖着,实在撑不住了。”她朝主任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,声音更低了些,“现在部门里的事,基本都归杨熙管。”
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
邮件末尾写着:请于本周五前完成补充材料提交,以免影响后续考核及借调手续办理。我拿起笔,在记事本上记下需要补交的几项资料。
“先把这些弄完吧。”我说。辣辣看了我一会儿,没再说什么,伸手帮我把旁边的一摞文件挪开。窗外阳光正好,可我的位置在走廊尽头,照不到多少光。
下午快下班时,我终于忙完了补充材料,杨熙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。
“姚瑶,之前的采访素材还需要重新核对一下,明天上午交给我。”我翻了翻,足足二十多页,还有几份视频素材需要核对时间码。“杨主任,这些资料之前已经交给周老师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不过你的人事关系还在社会新闻部,我们也得留档。”她笑了笑,“这批资料关系到你的借调手续,早点整理完,对你也有好处。”
辣辣忍不住说:“杨主任,姚瑶今天刚从医院回来,医生让她多休息呢。”
“所以我才让她做点办公室的工作呀。”杨熙看向我,“当然,身体最重要,你要是实在不舒服,我也不会勉强。”
话说得体贴,截止时间却一点没变。
“没事,我今天弄完。”我说。杨熙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辣辣凑过来,小声嘀咕:“她就是故意的。老秦不在,没人管得了她。”
“算了,反正也要整理。”
“你就惯着她吧。”
我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
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。我对着电脑核对资料,直到晚上九点多,才把最后一份表格发到杨熙的邮箱。我妈发来消息,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我赶紧回了一句,收拾东西下楼。
出租车驶过熟悉的街道,我靠在座椅上,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。杨熙为什么针对我,我多少猜得到。只是现在,我一心想着平安生下这个孩子,实在不愿再跟她计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