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?”
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:“让我去筹建融媒体新闻中心。”老秦笑了:“行啊,姚主任,以后见面是不是得预约了?”
“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
“我可没开玩笑。”他接过文件,翻了翻,“《现场》?名字不错。”
“还没正式定下来呢。”
“新栏目不好做,尤其是从头开始。不过你也不用怕,缺人就跟我说,新闻部这边能支持的尽量支持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,老秦把文件还给我。
“怎么,舍不得走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又不是离职,楼上楼下的事。”他笑道,“以后碰上大新闻,还得一起忙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那您可别嫌我来借人。”
“先把你自己的队伍带起来再说。”
……
杨熙调岗的消息,是辣辣告诉我的。她发来一张内部通知的照片,下面跟着一句:“你听说了吗?杨熙调去综合协调岗了。”
我点开照片。
通知写得很简洁。因部门业务调整及重点项目管理工作需要,经研究决定,杨熙不再负责重点专题审批和外采协调,转任综合协调岗位,职级待遇不变。
我看了两遍。“怎么突然调整?”辣辣很快打来电话。“也不算突然。前阵子台里做重点项目复盘,她负责的几项专题都出了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预算审批拖得太久,项目进度跟不上。尤其你那个西北专题,明明有加急流程,她却让下面反复补材料。后来老秦把同类项目的审批记录调出来一对比,发现要求根本不一致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她倒没违反什么硬性规定。”辣辣继续说,“问题是她把流程卡得太死,有些能协调解决的事情,非要一层层往回退。项目组的人为了补材料,天天加班,真正该做的采访和制作反倒耽误了。”
“台里怎么说?”
“许总他们开了复盘会。老秦当场就说,流程是用来保障项目的,不是让项目围着流程转。后来决定调整她的分工,让她去做内部综合协调,不再负责重点项目审批。”
我望着窗外。这样的结果,并不算严厉,毕竟职级和待遇不变,还比以前更轻松了,只是失去了原来那个能够参与重大项目决策的位置。
换成一般人,高兴还来不及,可是杨熙不同。她一直很看重自己的事业,也很在意别人对她能力的评价。这次调整,对她而言恐怕并不好受。
“你不高兴?”辣辣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不说话?”
“就是有点感慨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辣辣叹了口气。“其实她业务能力不差。以前大家也都挺服她的。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,越来越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较劲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挂断电话后,我在办公室外的走廊站了一会儿。
想起刚进台里的时候,我和杨熙还挤在社会新闻部那间小办公室里。我们一起熬夜写稿,一起蹲采访,凌晨两点饿得不行,就去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。
那时候,她会帮我应付难缠的采访对象,我也会替她抢最后一台剪辑机。我们曾经是真的好过,后来,许多事情慢慢变了。也许从很早以前开始,我们就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,只是彼此都没有察觉。
我正准备离开,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杨熙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抱着几份文件。我们隔着一段距离,看见了彼此。
她停了一下,我也停住脚步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笑着拉我去食堂,说今天有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去晚了就没了。可眼前的杨熙,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姑娘。她看了我一会儿,轻轻点了下头,我也点头回应。随后,我们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没有争吵,没有道歉,也没有告别。
走出大楼时,阳光正好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筹建方案,继续往停车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