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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第104章 驱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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遭到了秦世逾的责难冷眼,洛默像是和秦世逾较劲一般,诡异的行为变本加厉。

睡前在床边倒上一杯水,第二天看杯中的液体仅蒸发了表层,摇晃着玻璃杯,对玻璃里的倒影笑着。

“看吧,连喝水都做不到,我都说你是假的了。”

秦世逾叫他去医院,洛默就当没听见一样,更消极的抵抗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装死,好像那是他自我防御的堡垒。

而后洛默继续白天对着空气发呆,晚上对着窗户说话,时不时对秦世逾指一下,说“他在那儿”,让秦世逾挪个座位。

秦世逾开始查找合适的心理医生,打了十几个电话,一一沟通联系,给医生简略交代洛默的情况,确认最佳的治疗方案。

最后秦世逾敲定了一个专治创伤后应激精神障碍的医生,那个医生姓刘,是精神卫生中心的主任医师,出过不少的研究和讲座,一小时的收费就顶常人一个月的工资。正常咨询预约已经排到三个月后。

秦世逾采取了点特殊门路,医生那边欣然同意秦世逾□□的请求。毕竟能攀上贵人人脉的机会,医生却之不恭。

秦世逾在办公室里盯了一会儿刘主任的外貌,四十来岁,地中海发型,戴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慈眉善目,就是有点过于慈眉善目,像庙里给人解签的老和尚。

温莱的短信,虽然他已经删除了,但是那个江湖骗子,给了他一些灵感。

秦世逾面色沉着地问刘主任一个匪夷所思的话题:“刘主任,你怕鬼吗?”

刘主任推了推眼镜,职业性地微笑,体面地回答:“我是无神论者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秦世逾皮笑肉不笑地夸赞,“那你介不介意,临时改个行?”

刘主任投以不明就里的眼神。

等被秦世逾重新打扮一番的时候,刘主任忽然懂了这个案例的棘手点在哪里了。

秦世逾给刘主任准备了一套黑色铜钱纹盘扣唐装,尺寸略微小了点,他硬套到了刘主任身上。秦世逾再给了刘主任一点装饰,让他的行头更有说服力。

最后刘主任手上盘着一个从文玩市场淘来不知道哪一年的桃木串,脖子上戴着一连串叮叮当当作响的铜钱,把圆框的眼镜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遮眼墨镜,手里拿着二胡就能就地卖艺了。

“记住,你现在不是上门的心理医生了,是我专门从茅山请来的半仙,专门处理家里的脏东西。”

刘主任面露为难的脸色,让他上门诊疗的时候,还得同时角色扮演,就算这个病人是部长特意打过招呼的,这也……

“秦先生,我是心理学博士,讲个合理性,不是那些跳大神的江湖骗子。我这副打扮,要是被人瞧见了,恐怕……”

“都一样。”秦世逾不容置疑地说,“心理学研究的是人的思维活动,江湖骗子也是利用人性的弱点赚钱,没有本质区别。”

他手上伸出三个手指头,“你就当出个外勤,报酬翻三倍。”

刘主任轻咳一声,清了清嗓子,想着自己看过的短剧内容说:“好,接下来我老刘就是茅山亲传的十八代弟子,开了天眼,捉鬼三十年,童叟无欺。”

刘主任被秦世逾领了进门,看到了目光投向远方,一言不发的洛默。

洛默的眼睛仿佛死鱼浑浊的目,随着陌生人的进门,慢吞吞地打量了一下来者锃亮的脑门,以及胸前摇出一串重响的铜钱。

刘主任把眼镜换成墨镜以后,一时没看准进门的换鞋凳,差点摔个狗啃屎。

秦世逾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,他不露声色地把身子挺直,向前挪了几步,装出一副颇具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
“此宅气场复杂。”刘主任东瞧瞧西摸摸以后,想虚空捋一把自己不存在的胡子,捋到一半发现不对急忙收手,对洛默下了定论。

“气场错乱的眼,在你身上。小兄弟,我观你印堂发黑,恐有妖鬼所惑。这些时日,半夜可曾看到一些污秽之物?”

贺亭洲的声音说话了:“他才脏东西呢。头上的油跟打了一层蜡似的。”

洛默嘴角抽了抽,脸上终于浮现了这段日子里,除了空茫以外的尴尬表情。

“秦世逾,这是什么玩意儿啊?不伦不类的。道士、和尚,还是萨满?这人几百年前穿越过来的?”

秦世逾轻拍了一下洛默的头:“别胡闹。宁可信其有,让大师看看,对你有好处。”

洛默冷脸对秦世逾看了半晌,终于憋出来一句:“我看你脑袋也坏掉了。”

刘主任演着演着逐渐入戏,他的职业生涯得到一种此前从未设想过的拓展。他鼻子不停地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吸嗅,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狗。

然后他猛地一激灵,往后跳了半步,指着客厅角落里那盆快枯死的绿萝,声音发颤:“有煞气!此屋阴气极重,尤以此处为甚!”

“我懒得浇水。”洛默懒洋洋地说。

刘主任上前两步,对着绿萝掐了个剑指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邪祟退散!”念完,他手腕一抖,从袖子里抖出一张黄符,啪地贴在花盆上。

洛默盯着那张黄条上的字体辨认了一会儿:“……大师,那是缴费单吧。”

刘主任低头一看,黄符背面印着“电费欠费通知”几个小字。他面不改色地把符纸撕下来,重新抖出一张:“先前那张,是贫道试探邪祟功力所用。此符才是真符。”

洛默指出:“上面印着开锁电话,哪里来的传单。”

刘主任无言以对,秦世逾在旁边捂住了脸。

他混到今日,有个一官半职,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,心理素质过硬。

刘主任清了清嗓子,干脆不玩符了,改走玄学路线。他走到洛默面前,盘腿坐在地上,双手结了个复杂到他自己都绕不明白的手印,闭目道:“施主,贫道观你魂魄不定,双目无神,定是近日被阴魂缠身。你且说说,你总看见的那个‘他’,长什么样?”

问到了这一句,洛默先前针锋相对的态度,忽然软化了,他望着窗外的浮云,陷入了追忆的沉思。

“他活着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,死时是我见过最丑陋的人。”

刘主任心里咯噔一下,这症状太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了。他不动声色地继续:“那他都跟你说什么?会不会命令你做事?”

他变着法子,确认患者有没有指令性幻听。

洛默摇摇头:“没有,他只是烦我,不让我忘了他。”

刘主任继续询问患者的情况,想办法把患者的认知状态摸清楚:“你知不知道阴阳有别?”

“知道啊,你这样的活人就会骗人,死人不会。”洛默没好气地说。

刘主任讪讪笑着,想确认洛默的自杀意愿有多强烈:“他有没有叫你下去陪他?”

洛默已经皱起了眉头: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,是我和他的事。”

不知不觉间,洛默已经默认了那道影子是独立存在的个体,或者说,他是这么期盼着。

忽然刮起的狂风,差点酿成一场大火,也燃起了他的希望之火。

或许那真的不止是他在悲伤里臆想出的幻觉?

刘主任语重心长地说:“我想看看他是善鬼还是恶鬼。”

话说到一半,刘主任习惯性地想拿病历本和笔,结果一伸手,只拿到了朱砂笔和黄纸。他讷讷看了秦世逾一眼,看秦世逾黑到乌云盖顶的脸色,想起了自己现在确实违背了他们事先排演的剧目。

秦世逾让他现场画几道符贴上,做做气氛,他一时手快,贴成了包里收的欠费通知和传单了。

秦世逾替刘主任无处放置的手打个圆场:“他在掐算。”

刘主任没了病历本很不习惯,还是装模作样地用拇指和各个指头掐了几下,给洛默循循劝导:“这是执念啊。施主,你听贫道一句,这阴魂并非要害你,而是你放不下他,才让他不得超生。你若能……”

洛默骤然打断他:“要是我不放下他,他是不是就能永远陪着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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