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胤话音未落,赵玉锦就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 请殿下送我去养心殿。”
若是换作以前,她怕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宫,选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她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,广袤的天地之间,没有一处是独属于她的容身之处,除了李景淮这里。
她在这宫里几次生病,性命垂危之际都是圣上护着她。或许是她从未发觉,又或许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,圣上在她心里早已有了一席之地。
李胤牢牢地盯着面前有些蓬头垢面的女人看了许久,不由想起两人之前见面时的场景。她人前谨小慎微,人后却活泼洒脱,他瞧见了只觉得有趣,也发现了皇兄对她的独特之处,从未想过日后她和皇兄会有这般深的羁绊。他虽对谁都是笑眯眯的,但心却是冷的,他一直都觉得与人有太深的羁绊并不是好事。可如今,他又有些替皇兄感到高兴。
毕竟,他一直都觉得皇兄是这深宫中,最孤单的人。
李胤走之前传了花枝和兰月进来替赵玉锦做简单的梳洗,免得她这般模样出去叫宫里的下人们看了笑话。
赵玉锦这才从这两人口中得知了李景淮是从太后宫里出来后晕的,至于当时慈宁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,宫中无人得知。她心中有一种预感,或许圣上已经想起了八岁那年发生的事。
她从内狱出来时,林喜早已派轿辇在外等候多时。等到了养心殿,赵玉锦才真的切身感受到了宫中的水深火热。殿外瞧着与以往无甚区别,但里面的每个角落里都有暗卫蹲守,若不是流云告诉她,她都不会发觉。
流云很谨慎,见她来了,并未将寝宫里的暗卫撤去,只将暗卫的性别换成了女的。赵玉锦来到床前,李景淮正安静地躺着,才三日未见,她却觉得他消瘦了不少。他皱着眉,眼皮偶尔会抖动得厉害,像是进入了梦魇,哪怕是睡着,也睡得并不安慰。
赵玉锦俯下身,想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心,忽然想起自己在内狱都没沐浴。出来前也只是让花枝和兰月简单地替自己擦洗了一番,怕弄脏了他,她又慌忙收回手,叫兰月出去请几个小太监帮忙烧一下洗澡水。
赵玉锦在内狱里时,身体里仿佛有一根弦时时刻刻都绷着,而此刻,她在养心殿里,圣上就在她身边。身体泡进热水里的那一瞬间,她感觉一直绷着的弦断了,上下眼皮竟然开始打架。
花枝和兰月在一旁伺候着,知道娘娘这三日注定不好过,也没急着叫醒她。只舀起水轻轻地浇到她身上,等水快凉时才将她叫醒。
赵玉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,这一觉虽短,却叫她的精神好了不少。她又叫花枝出去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,撸起袖子准备替李景淮擦身体。
后面几日赵玉锦都在养心殿里陪着他,她不知道他何时会醒,也不知道他日后到底会不会醒。只知道这人胸口微微的起伏昭示着他还活着,只要他活着,她就会一直守着他。
慈宁宫内,徐凤羽听闻李胤不仅没处死赵玉锦,还将她送到了圣上身边,气得几日都没吃下饭。而被她派去刺杀李景淮的初八,不仅无功而返还一直劝她收手。
父子俩都是废物!若是叫圣上醒了,他们就都完了!
“小姐,不如趁着圣上昏迷时,我们出宫去,远走高飞。这样就不用一直担惊受怕了。”
初八跪在徐凤羽面前,诚恳地说道。
徐凤羽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,她淡淡地看着初八,嘴角浮起一抹讥笑,说出来的话冰冷又刺骨。
“当初爹要送我进宫,我求你带我走,你说你不能忤逆主子。如今我已是你的主子,为何你又敢忤逆我了呢?”
这话像一根锋利的冰锥子,狠狠地扎进了初八的心上。宫里这些年,小姐的痛苦他都看在眼里,他也曾问过自己,可曾后悔?若是当初能奋不顾身带她走,或许如今的这些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。
“小姐……”初八抬头看着徐凤羽,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的命不值钱,他经常将刀子递到她手上,求她亲手了解了自己。可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,并不是惩罚。他已经懦弱了一次,让她在这宫里痛苦了半生,若是再懦弱地丢下她先死,岂不是这一辈子都负了她。
“初八,只有圣上死了,我们和我们的胤儿,才会过上好日子,明白吗?”徐凤羽不希望他再有那些妇人之仁的想法,她的前半生处处受制于人,后半生她一定要做自己命运的主宰。
只是养心殿最近确实被流云和林喜这两个狗奴才派人围得水泄不通,想要进去,甚至是送点东西进去都比登天还难,如今唯一的转折就在李胤身上了。可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手染鲜血,这些肮脏的事情,本就与他没关系。这局势倒真叫她陷入了困境,若是能在李景淮醒来前推举李胤上位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