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淡淡的扫了一眼,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:“本宫准了,那你便出宫一趟,替本宫和陛下以及天启的子民,好好谢一谢沈将军,全了这礼数。”
还未等她回答,皇后继续说道:“幼时情谊终是过往云烟,你身为淮南王的女儿,应需明白,你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整个淮南王府,什么话能说,什么话不能说,应当不用本宫再教你了吧。”
话落,她立马跪倒在皇后面前:“臣女谨记娘娘教诲,定恪守本分,绝不逾矩。”
从皇后处出来,许知砚被安排前往沈清辞约定的城郊围猎场。
围猎场地大开阔,来此地的都是一些宗室子弟,世家公子。
一下马车,她就在人群中远远看到了萧景安的身影,此时的他看向自己眼神充斥着不屑。
沈清辞见她走来,立马小跑着迎上来,眼里满是柔情:“你来了,今早还担心你会拒绝我的邀请。”
许知砚避开他伸出的手,依旧和他保持着疏离:“不会。”
沈清辞眼里闪过一瞬落寞,抬头间脸上又重新染上了笑意:“我去给你挑一匹温顺的马,等会带你去跑跑。”
她没有说话,点头应允了他的提议。
站在不远处的萧景安见沈清辞离开,嘴角勾起坏笑,借着人群遮挡,他暗中抓起一把碎石,狠狠砸向自己身侧的马腿。
马儿受到惊吓,当即扬蹄嘶鸣,疯了一般朝许知砚撞去,速度凶猛,许知砚来不及躲闪,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混乱之间,她清楚地看到萧景安得意的眼神,立马明白是他故意为之,顾不上自己的伤势,她假借逃跑,用喊叫激化马儿,又故意朝着萧景安的方向跑去。
她佯装摔倒阻碍萧景安的逃跑路线,见马儿即将再次撞上她时,灵巧避开,马儿直直朝身后的萧景安冲去,瞬间将他带倒,摔得衣衫凌乱,手肘擦出一片红痕。
周遭众人惊呼一声,才纷纷围了上来。
萧景安率先捂着胳膊惨叫,颠倒黑白,一口咬定是许知砚刻意惊扰马匹,才害他摔倒受伤。
这里的世家子弟大多趋炎附势,碍于萧景安身份,无一人帮她,纷纷附和,指责许知砚,逼着她低头认错,赔礼道歉。
许知砚撑着地面缓缓起身,裙摆沾满尘土,却依旧倔强,她抿紧嘴唇,任凭众人指责,愣是一声不吭。
争执之间,沈清辞牵着马匆匆赶回,只一眼他便看清了混乱的场面,目光扫过倔强的许知砚,又看向萧景安,眼底掠过一丝为难。
他在黎安待不了多久,过些时日便要远赴边关,若是今日在此得罪了萧景安,只怕他离去,萧景安定会找茬再次为难许知砚,不愿生出祸端。
他快步走到许知砚身前,压着声音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低声催促:“知砚,给萧公子道歉,此事就此揭过。”
许知砚抬眼看向沈清辞,眼底充斥着寒凉与疏离,年少时仅存的一点暖意在此刻消耗殆尽,想起他亲手将她送入宫的场景,心口一阵发涩。
她不再争辩,也不再执拗,缓缓垂下眼,对着萧景安,淡淡说了一句抱歉。
再无半分停留,她避开沈清辞伸来的手,转身便离开了这混乱的场面。
许知砚独自走在长街之上,晚风渐凉,心中郁结难解,她寻了街角一处僻静的酒馆,点了几壶烈酒,独坐在靠窗的角落,一杯接一杯独自饮下。
酒水辛辣入喉,烧得喉咙发疼,也渐渐晕开了神智。朦胧醉意在此刻翻涌,年少的相伴,长大后步步疏离的冷漠,方才被逼认错的屈辱,深宫步步为营的压抑,尽数涌上心头。
昏昏沉沉间,长街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酒馆中的人纷纷探头张望,许知砚无心关注这些,依旧自顾自地埋头喝着手中的酒。
这时有一些了解事情原委的人,和身边的人谈论着:“可怜是可怜,可这丫头冲撞的不是别人,而是宰相的儿子,谁又敢上去解围呢,都是图个好奇。”
.......
听见又与萧景安有关,许知砚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不少,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,侧头朝着吵闹的地方看去,只见萧景安坐在一个木凳上,神色得意,左侧一名仆从,手中牵着一名小女孩,那女孩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样子。
在他正前方的位置,一位老妇人跪倒在地上,额头一遍一遍地磕在地上,声音哭得嘶哑:“萧公子饶命,求您高抬贵手,她年纪幼小,无心冲撞贵人,是老身管教无方,求您放了她,您要罚便罚我。”
围观的人群挤挤攘攘,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解半句。
许知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不禁联想到白天萧景安对自己的所做所为,顿时怒火中烧,正思索怎么惩治萧景安之际,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谢云初的身影。
只一眼,她便知晓他要做什么,没有片刻犹豫,她起身抓起桌上未喝完的酒,快步冲出酒馆。
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闹剧之上,一把拽住欲要上前的谢云初,将他带离人群。
许知砚一路拉着他来到无人的巷子,再确认周围没有人后,才对他说道:“他可是宰相之子,权贵滔天,你这样贸然出去解围,要是得罪了他,你还如何在黎安生存。”
谢云初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她,此时的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,鬓边的碎发随风飘着,眼底却透着沉着冷静。
许知砚抬头对上谢云初,嘴角微微扬起,眼神坚定,抬手将方才从酒馆带出来的半壶酒,递到谢云初面前:“常言道酒壮人胆,你今日可愿饮下这壶酒,便算是与我同道,趁着夜色,做了心中想做之事。”
谢云初定定的望着她,沉默片刻后,便抬手将酒水一饮而尽:“任凭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