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楼听雨进入玉龙山的第三日。
除了一望无际白茫茫的大雪,他什么也没看见。
体内本就受限的灵力,在此地更是枯竭到了几乎快要无法隔绝外界寒气的地步。
可他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若非阎蜚提起,阎昭险些将此人忘记。
“太慢了。”
他坐姿闲散,低头摆弄着今日随手从市集上淘来的小玩意。
这番模样,若是被那些正在四处寻找他下落的修士瞧见,怕是气得连水都喝不下去。
“此人早就踏入渡劫后期,距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。按照主人先前吩咐,要让对方修为逐渐散去,的确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阎蜚不知阎昭为何有如此要求,明明,比起让楼听雨的修为日渐消散,杀了对方,要更简单直接许多。
阎昭没说话,只是盯着桌面上排成一列,五颜六色,神情各异的陶瓷小人,不知在想什么。
那个被他放在首位的,是一个玄衣赤脸,皱着浓密粗黑眉毛的小老头模样。
阎蜚分心瞄了一眼,觉着太难看,遂又很快收回视线,开口准备继续汇报下一件事。
“让你带回来的人呢?”
阎昭忽而出声,葱白的手指轻敲桌面,发出嗒嗒声响。
刚抬起手在自己胸口翻找什么的阎蜚一顿,大脑跟卡顿了一般,愣了几秒后,才应声道:“主人,魔女枭月不知所踪。”
“去时,我同你说了什么?”
阎昭说话的声音一瞬变得冷冽。
阎蜚这才意识到自己坏了事儿,猛然低下头,沉声将阎昭此前的吩咐重复了一遍:“无论发生何事,务必护下魔女枭月。”
“哦?”阎昭微微仰起头,露出锋利下颚,“记得倒是清楚。”
他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,“既是如此,那人呢?”
阎蜚身形一颤,双腿发软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属下办事不力,请主人责罚。”
随着他的这一动作,原本半敞开的胸口忽然滚落出什么东西,随即便是咔嚓一声,一颗琉璃珠子砸在地面,碎作几块。
“阿昭。”
沈沐清的声音骤然在房间中响起。
主仆二人,皆是一顿。
阎昭握着陶瓷小人的手失了力道,只瞬息之间,那原本咧嘴笑着的小人便化作细碎白粉,穿过指缝,于灰黑木桌之上,如小山般堆积起来。
阎蜚暗叹不好,刚准备开口,沈沐清的声音又再度响起。
“阿昭。”
熟悉的声线让阎昭不禁有些晃神,沈沐清会通过阎蜚给自己传音,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。
可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知道阎蜚是自己的人的?
阎昭满心疑惑的同时,不由得在心里感叹: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。
阎蜚垂眸望着一地碎片,大脑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补救,忽然感觉身前一大片阴影投下。
他一惊,瞳孔猛地一缩,还未来得及反应,一双白润玉泽的手便出现在视野里。
骨节分明的手轻捻起阎蜚身前的碎片,动作柔和轻缓。
“阿昭,我信你。”
阎蜚一抬头,便见双手捧着那琉璃珠子碎片的阎昭僵在那里,许久,不曾动作。
“主人?”
阎蜚试探开口。
阎昭这才蜷拢手指,将那碎珠子虚虚捏在掌心。
“属下自接到主人命令,便马不停蹄赶往天岳宗。可那魔女枭月却不知为何,即便用上了魂灵,也无法寻得其气息。”阎蜚不敢有半句假话,“我知此事蹊跷,本想立马赶回来同主人报告。”
阎蜚想起自己被沈沐清拦在天岳宗山门结界处时的情形,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阎昭此刻的表情。
阎昭微敛着眉,神情是从所未有的认真。
阎蜚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,继续道:“却不想被沈仙长抓了个正着。”
说起这事儿,他不禁疑惑发问:“主人,您同沈仙长说起过属下的存在吗?”
“不曾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
阎蜚描述起当时的场景来。
那时他用尽各种方法,想要寻得魔女枭月踪迹却都无果后,便想着先赶回来同阎昭汇报。
“要走?”
一身白色仙袍的沈沐清缓缓自山门结界处出现。
面对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阎蜚,沈沐清似乎完全不意外于他的存在。
相较于她的平静,阎蜚倒着实是被吓了个够呛。
在看清是沈沐清后,他的第一反应便是,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