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虽是如此说着,但萧行正奠大礼当日,阎昭还是出现在了天岳宗。
前来祭奠的人很多,上至各仙门掌门及其得意门生,下至世家百官。凡当今有头有脸的人物,皆于今日出现在了这天岳宗的青云殿。
阎昭的视线自殿内一净白衣素缟中来回扫视了几遍,却始终未能找到他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儿。
可萧行的正奠大礼,她怎么可能不在?
秉持着如此疑惑,阎昭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此刻正在与人寒暄中的顾今朝身上。
“顾仙长,哦不,应该叫顾掌门。”
月望舒一袭青衣,混迹在人群中尤为突兀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她笑盈盈开口,似乎并不觉着自己这一身,有何不妥。
熟稔无比的语气,叫旁人听了只当是两人关系有多亲密。
“九殿下。”
闻声,顾今朝扭头看去,温和的面容上眉头轻轻皱起。
“只是没想到百年时间过去,你我二人的再次碰面,竟然是在同样的场景下。”
月望舒咂舌回味,脑海中浮现起百年前,她随老祖宗来这儿讨人时的画面。晃眼间,竟是久别经年,物是人非。
“没想到,该死的人没死,不该死的人,却死了。”
月望舒如此想着,也便如此说了出来。
此番,她作为青丘代表,前来吊唁。于天岳宗而言,便是客人。
按说,即便对方偶有失礼的地方,作为东道主,顾今朝也应当忍让三分。
“九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!”原本微皱的眉头变得紧锁,顾今朝神色难看地望着月望舒,将手一抬,对着山门的方向道:“您若并非真心前来为尊师吊唁,那便请回吧。”
大殿内本就安静,交谈声稍许大点声,便能引得一干人等瞩目。
同在殿内的江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走了过来,低声询问道:“掌门师兄,出了何事?”
待他看清月望舒那张脸后,不肖顾今朝开口,却也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。
“是你!”
江琰之所以会一眼认出月望舒,一是因为她那张世间难得一见,美艳又不失英气的脸。其二,则是百年前对方大闹宗门时,着实给他留下了比她那张脸,更为深刻的印象。
月望舒却并没能想起他来。
“顾掌门如今好大的派头。”
她咯咯笑了两声,看也没看一旁已经气得脸色铁青的江琰,又道:“萧掌门德高望重,仁爱自持,我自然是真心来此吊唁。”
“一派胡言,你肯定是为了……”
“江琰!退下。”
顾今朝这一声呵斥,把江琰从久远的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。
也正是因为顾今朝的这一声呵斥,才能将他欲要说出口的话止住,避免酿成大错。
“是,掌门。”
他自知失言地往后退去几步,却并未走远,而是驻足于恰好能让月望舒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眼下的距离。
“既然九殿下是真心前来吊唁,那顾某自然是欢迎的。”顾今朝拱手施以一礼,接着道:“方才有多得罪之处,还请殿下见谅。”
月望舒这会儿倒是好说话得很,笑着扬了扬手,道:“顾掌门忙去吧,我且出去透透气。”
顾今朝点头示意,在月望舒离开后不过一刻钟,便唤来一名内门弟子,让人前去确认沈沐清的位置。
阎昭的身影隐于人群,悄然跟上了月望舒的步伐。
找人竟然找到这里来了?
阎昭一边脚步悠悠走着,一边目光幽幽盯着走在前面的月望舒的背影。
也不知道这小狐狸,与此前阎蜚口中出现在富水镇的青丘族人,是否为同一人?
他漫不经心地想着。
“殿下,那姓顾的肯定知道沈沐清在哪!”跟在月望舒身侧的女侍愤愤开口,思索一番后,又道:“说不定,人现在就在这里!”
语气信誓旦旦。
“要我说,这帮破修道全都是虚伪小人。此前言之凿凿说什么沈沐清死了,没办法把人交出来。结果不过百年,这沈沐清又跟诈尸似的,活了……”
女侍越说越激情昂扬。
“哼——”
月望舒则脸色越发变得难看。
“可怜小公子,化作人形也不过百年时间……”
情到浓时,那女侍竟是不由得泪流满面。
“我定杀了她,替阿颜报仇!”
月望舒也不禁红了眼眶,却是硬生生将泪水忍住。
那女侍后来又说了些什么,阎昭没再听了。
他想起百年前,那场由萧行亲自主持的葬礼。
那场,沈沐清的葬礼。
“平日里修行偷懒也就算了,怎的大师姐正奠大礼如此重要的日子,你还躲着藏在房间!”
不过辰时,房门便被从外拍得砰砰作响。
阎昭方替沈沐清换好衣服,担心屋外的动静扰了她的清静,遂应声道:“就来。”
但门外人似乎铁了心一定要将他拉去青云殿,等了片刻后见阎昭还没出来,便又开始拍门。
砰砰砰——
“来了。”
虽是烦不可耐,但他还是认命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而后便是一些繁文缛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