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——
八月。
清晨的光斜斜地切过亭廊,三五个园艺师散在姜公馆的各处,修剪扰乱树形的枝桠,空气里弥漫着草叶被碾碎的青汁味。
梁茁翻了个身,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,却落了个空。他撑着胳膊坐起来,头发乱蓬蓬地翘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:“阿灵?”
房间里没人。
被子滑到他的腰际,露出八块腹肌,真八块,漫画肌。切割线比工笔画还要锋利。他揉了揉头发,从地上捡起白T,一边穿一边往外走:“阿灵?”
“这。”声音从三楼的画室传下来。
梁茁寻过去,只见姜许灵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背心,光脚坐在钢琴边儿上。直发已长到齐腰,远远看去,像一截浸过水的黑檀木。
她偏爱长直发,从不染,也不烫卷。梁茁问为什么,她说她十五岁染过粉色,染了粉色才发现自己最喜欢黑色。
“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
男人走近从背后抱住她:“钢琴摆在这,怎么从没见你弹过。”
“早忘了。”姜许灵说,“考级的证书上落了一层灰。”
“可惜,好想看看你弹琴的样子。”
姜许灵不说话。她没化妆,眉眼淡淡的,鼻梁细直,嘴唇透着一点浅浅的粉色。
两个人拥着坐了一会儿,梁茁忽然歪头吻她的鬓角:“跟我去巴黎吧。”
“不想去。”
“去嘛,出去走走说不定就有灵感了。”男人的指腹沿着她的耳廓画了一道弧,向下,抚摸她的发。
已经交往两年,这两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。
姜许灵的个展顺利举办,顺利毕业,回到苏城。工作室有稳定的IP衍生业务,出画册,跟限量版的丝绸品牌合作、授权油画,运营自媒体,一切就跟李柔预想的一样。
梁茁也因为姜许灵的资源,意外得到了一场米兰的副线秀。那场秀后,有国际经纪公司把名片递到了后台。短短几年的时间,他从一个需要去美院做裸.模挣外快的小模特,摇身一变,成了可以在四大时装周亮相的中国男模。
姜许灵从男人怀里站起来,两步走到窗边:“你去是为了工作,我跟过去干嘛。”
梁茁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巴黎,准备时装周的面试。接下来一个月,他就跟打仗似的,巴黎飞米兰,米兰飞巴黎,巴黎飞伦敦。
“看秀啊,别人花几万块买前排位置,你可以直接在后台看我换衣服唉!”
以前姜许灵很喜欢跟他去后台。主要是好奇心,对模特这个职业感到好奇。可这东西就跟魔术一样,一旦你知道了关窍,就会变得非常无聊。
“说不定还会遇到你喜欢的明星。”梁茁继续劝说。
姜许灵摇头:“我已经不追星了。”
“那等收工了,我们一起去After party,去吃Gelato好不好?”梁茁黏着她,“实在不行,叫多多一起嘛,我工作的时候,你们闺蜜两可以去逛街。”
“钱多多比你还忙。”姜许灵说。
梁茁总被拒绝,悻悻地坐回钢琴凳上:“过完年到现在,我们总共就见了七次。”
“八个月见七次,谈什么恋爱。”他小声抱怨。眉眼里的青涩褪去,严苛的身材管理,把他的棱角磨得更有辨识度,皮囊几乎成了艺术品。
姜许灵:“差不多一个月见一次,异地恋不都这样。”
梁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:“所以我想结束这种状态。不仅是时装周,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巴黎定居——”
“不要。”
“不去,不想,不要。”梁茁闭上眼,胸腔猛地抬起来,吼声带着颤,“姜许灵,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?”
气氛变了,平稳松弛的早晨开始变得...压抑。
姜许灵几乎都可以猜到接下来的对话方向。
果然...
“我从来没成功对不对?”男人咬着后槽牙,“我从来没把陆修允从你心里赶出去。”
姜许灵也闭上眼,再一次强调:“跟他没关系。”
“那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陆修允,你还会拒绝吗?”
陆修允成了他们之间的魔咒。
姜许灵不想跟他吵,叉着腰在画室里来回走了两圈,等彼此都冷静之后,蹙着眉问:“去了巴黎我怎么画画?”
梁茁理所当然道:“我会帮你租画室,我会......”
“你凭什么认定我在哪都能画?如果我告诉你,我有病,在不熟悉的环境里,我就是动不了笔...”
“草!”姜许灵焦虑发作,“我特么受够了每次吵架都跟我提陆修允,我真的受够了。”
“答应和你交往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没想过陆修允。是你,一直跟我提,一直跟我提,他到底是我的心魔,还是你的?”
室内静了片刻,姜许灵下定决心: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男人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姜许灵:“这几年是你的事业巅峰期,梁茁,把握住了就可以再往上走一个台阶,我能理解,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我放弃事业。同样的,你也不能要求我去这去那。或许我们早该分手了...一个月就见一次,每次都要跟我吵,真的没意思透了。”
梁茁站起来,阴影一下子将女人罩住:“...你根本不爱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