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oDu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SoDu小说网 > 汉末情缘 > 第77章 第七十六回

第77章 第七十六回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建安五年三月二十九日。

暮春的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寒意,裹着震泽湖面的湿润水汽,拂过湖畔连绵的茶园,卷起满陇新茶的清苦香气。浩渺无边的湖水在清风里漾开层层涟漪,白帆点点顺着水纹缓缓移动,渔歌伴着摇橹声从烟波深处飘来,吴侬软语婉转温柔,与北方中原的金戈铁马、烽火狼烟相比,这片江东水乡,竟像是被乱世遗忘的角落,透着难得的安宁与平和。

震泽,便是后世的太湖。这片方圆数百里的大湖,横跨吴郡、会稽两郡,水网密布,河道纵横,湖畔依山傍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落,住着世代以渔猎、种茶为生的百姓。江东孙策将军平定吴会以来,整肃吏治,安抚百姓,抵御山越,虽偶有战乱,却远比中原腹地安稳得多。也正因如此,无数从中原避祸而来的流民,都沿着淮水南下,渡江而来,在这片水乡泽国里,寻一处安身立命的角落。

刘茜带着曹冲、刘燕,还有忠心耿耿的春苔,

自三月初十渡过淮水,踏上南下的路,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天。

这十九天里,她们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。淮水以南,虽远离了战乱,却也并非太平无事。占山为王的乱兵盗匪、割据一方的地方豪强、沿途郡县严苛的关卡盘查,还有时不时窜出来劫掠的山越部族,处处都是凶险。她们依旧是昼伏夜出,专挑偏僻的水网小路前行,不敢走官道,不敢投宿集镇,白日里便躲在江边的芦苇荡、山林里歇脚,夜里便顺着江南密布的水网往南走。一路上也多亏阴桓安排的船夫照顾,才能平安抵达。

一路行来,风餐露宿,颠沛流离,两个孩子跟着她吃尽了苦头。

不到四岁的曹冲,早已没了许昌武平侯府里七郎君的半分娇贵。往日里锦衣玉食、仆从环绕的神童,如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小脸被江风吹得粗糙,手脚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却从未喊过一声苦,叫过一声累。夜里行船,江风刺骨,他便紧紧抱着刘茜的腰,把小脸埋在她怀里,小声说:“阿娘,我不冷,你别抱着我,自己裹紧些。” 白日里躲在山林里,他便会拿着小石块,在地上写字,把阿娘教给他的论语、算术,一遍遍地写,哪怕身处颠沛,也从未放下过读书。他甚至会学着大人的样子,去溪边捡枯枝,去采能吃的野果,用小小的身子,拼尽全力地想要替阿娘分担。

而十岁的刘燕,变化更是肉眼可见。这个原本在刘备军营里,被父亲和两位叔叔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,往日里虽也跟着大军颠沛,却从未缺过衣食,从未直面过真正的生死凶险。这一路逃亡,她亲眼见过乱兵劫掠村落,见过盗匪截杀商旅,见过流民倒毙在路边,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,添了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,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韧。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,总是绷着小脸,紧紧跟在刘茜身边,夜里守夜时,会主动睁着眼睛不肯睡,说要替阿娘看着动静;白天歇脚时,会帮着春苔洗衣、采野菜、生火,哪怕手指被荆棘划破,也只是咬着唇,偷偷用布裹上,不肯让刘茜担心。

在夜里,两个孩子蜷缩在她的怀里,无意识地喊着 “阿娘”。刘茜看到他们骨子里,依旧是需要人护着的孩子。每到这时,她都会紧紧抱着两个孩子,心里又酸又软,也愈发坚定了要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的念头。

从淮水到广陵,从广陵渡江到京口,再从京口沿着水路南下,进入吴郡地界,最终抵达震泽湖畔。当浩渺无边的震泽湖水,第一次出现在眼前时,当湖畔的茶园、河道里的乌篷船、白墙黛瓦的村落映入眼帘时,当耳边传来婉转的吴侬渔歌,再也听不到金戈铁马、喊杀之声时,刘茜那颗在逃亡路上紧绷了近两个月的心,才终于有了一丝真正落地的安稳。

她站在湖畔的长堤上,迎着湖面吹来的风,看着眼前这片山明水秀的江东水乡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
四年了。

从建安元年她重生成为了曹操的环如君,到如今建安五年,整整四年的时光。她从鄄城到许昌,从许昌到江东,一路颠沛,一路身不由己,一路在权谋与刀光里挣扎求生。她做过笼中的金丝雀,当过别人手中的棋子,在乱世的洪流里,像一叶无根的浮萍,身不由己,随波逐流。

而现在,她终于逃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,逃出了中原的权力漩涡,来到了这片远离战火的水乡。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,为自己的孩子而活了。

“阿娘,你怎么哭了?” 曹冲抬起头,伸出小手,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小眉头紧紧皱着,“是不是这里不好?我们可以再往南走的,冲儿不怕走路。”

“不是。” 刘茜蹲下身,把两个孩子紧紧揽进怀里,笑着摇了摇头,擦掉脸上的泪水,声音带着哽咽,却又满是释然,“阿娘是高兴。我们到地方了,我们终于找到可以安家的地方了。”

刘燕靠在她的肩头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,眼眶也红了,小声道:“阿娘,这里…… 真的是我们的家了吗?”

“是。” 刘茜用力地点了点头,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这里,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

接下来的两日,刘茜没有急着定下住处,而是带着春苔,沿着震泽湖畔,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走,一处宅院一处宅院地看。

她要找的,不是集镇里热闹的宅院,而是一处足够僻静、足够安稳,能让她们隐姓埋名、不被外人打扰的地方。对外,她早已给自己和孩子们编好了身份 —— 她是从中原豫州避祸而来的寡妇刘氏,丈夫在战乱里死了,带着一双儿女,还有一个妹妹,南下投奔亲戚,却不想亲戚早已搬离,只能在这震泽畔寻一处住处,靠着手里微薄的积蓄,度日谋生。

这个身份,在流民遍地的汉末,再寻常不过,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。

沿着湖畔走了两日,她最终看中了位于洞庭西山脚下的一处空置宅院。

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院,白墙黛瓦,被一圈竹篱笆围着,院前临着一条直通震泽的小河,河上搭着一座小小的石板桥,出门就能坐上乌篷船,往来集镇极为便利;院后靠着一片缓坡,坡上是二十亩整整齐齐的茶园,茶园下方,还有十亩平整的水田,连着灌溉的水渠,旱涝保收。

院子里,三间正房坐北朝南,两侧各有两间厢房,柴房、灶房、磨房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一片小小的天井,和一方可以种菜的后院。只是这宅院的主人,前些年带着家人去了建业,宅子便空置了下来,多年无人打理,院落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屋舍的屋顶漏了雨,院墙也塌了两处,水渠也被淤泥堵上了,看着有些破败,却胜在格局完整,底子极好,只要稍加修葺,便是一处安稳的家。

更让刘茜满意的是,这里足够僻静。宅院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半里地,左右没有邻居,只有成片的茶园和湖水,平日里极少有人来,最适合她们这样避祸而来、不想被人打扰的人家。

定下了宅院,刘茜便立刻寻到了当地的里正。

汉代的乡里制度极为完善,十里一亭,十亭一乡,乡下设里,里正是一里的最高长官,掌管着一里的户籍、田契、赋税、治安,百姓买卖田宅,必须要通过里正见证,在官府备案,才算合法有效。

这处宅院的主人离开时,早已把处置宅院的权力,托付给了里正。里正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,姓陈,为人忠厚本分,见刘茜一个年轻妇人,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和一个妹妹,从中原避祸而来,身世可怜,心里便先有了几分同情。

刘茜也没有过多讨价还价,拿出了从许昌带出来的金饼,按照当地的市价,不仅买下了这座宅院,连带着院后的二十亩茶园、十亩水田,也一并买了下来。陈里正见她爽快,也主动免了不少杂费,亲自带着她去了吴郡城的府衙,备案了田契、地契、户籍,把所有的文书,都落在了 “刘氏茜” 的名下。

当盖着吴郡府衙朱红大印的田契、地契,终于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刻,刘茜站在宅院的黑漆木门前,望着眼前的白墙黛瓦,望着院外浩渺的震泽湖水,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这口气,她憋了整整四年。

指尖抚过粗糙的木门,触感真实而温暖。这不是许昌司空府里,那座看似奢华、却处处是牢笼的环翠居,这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宅院,是她在这乱世之中,亲手为自己和孩子们,撑起的一个家。这里没有权谋算计,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你死我活的夺嫡之争,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杀身之祸。

从今往后,这里就是她的根了。

“阿娘!” 曹冲拉着刘燕的手,在院子里疯跑,踩着满地的杂草,笑得眉眼弯弯,“你看!这里有棵橘子树!还有葡萄架!等秋天了,就能吃石榴,种葡萄了!”

刘燕也难得露出了笑容,指着后院的一角,对着刘茜喊道:“阿娘!这里还有一口井!井水好清!我们以后不用去河边挑水了!”

看着两个孩子脸上,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无忧无虑的笑容,刘茜的眼眶微微发热,笑着对着他们挥了挥手:“慢些跑,小心脚下的石头,别摔着了!”

春苔站在她身边,看着眼前的宅院,看着手里的地契,眼泪也掉了下来,哽咽着道:“姐姐,我们终于有家了…… 我们终于安稳下来了……”因为来到吴郡刘茜对外人说春苔是妹妹,所以称呼也改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