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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第八十三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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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泽!刘茜!

上一次,孙策震泽遇刺,身中数箭,腹背贯穿伤,失血濒死,江东所有的医官都说无力回天,就是这位隐居在震泽湖畔的刘娘子,以闻所未闻的缝合之术,妙手回春,硬生生把孙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!

这世上,或许只有她,能解这乌头之毒,能救孙策的性命了!

这个念头一起,周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再也没有半分犹豫。

他猛地转身,快步冲出主帐,对着帐外的亲卫厉声喝道:“备马!快!牵最快的千里驹!拿我的亲笔信,星夜兼程,赶往震泽西山!务必以最快的速度,把刘先生请来丹徒!告诉她,伯符危在旦夕,求她务必前来,救伯符一命!江东上下,永世不忘她的大恩!”

他快步走到案前,手指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,提笔疾书,一封求救信一挥而就,字里行间,满是恳切与焦急。他将信封好,递给亲卫,再次厉声道:“快!一刻都不许耽搁!就算是跑死了马,也要在一日之内,把信送到刘先生手中!若是晚了一步,我要你的脑袋!”

“诺!”

亲卫接过信,不敢有半分耽搁,转身冲出大营,翻身上马,快马加鞭,朝着震泽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马蹄声滚滚,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官道尽头,只留下漫天尘土。

周瑜站在大营门口,望着亲卫消失的方向,双手紧紧攥成拳,指节发白。他的心里,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希望。

茜娘,求你,一定要来。

求你,再救伯符一次。

震泽湖畔,西山脚下的白墙小院,依旧是一派安稳平和的秋日景象。

院后的茶园里,秋茶正长得茂盛,刘燕挎着竹篮,正带着曹冲,在茶垄间采摘秋茶,两个孩子说说笑笑,清脆的声音,顺着秋风,飘得很远。

堂屋的窗边,刘茜半靠在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,目光却落在了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,眼底满是温柔。

如今已是建安五年九月,她腹中的孩子,已经九个月了,距离预产期,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

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,行动早已极为不便。别说去后山的茶园,就是在院里多走几步路,也会累得气喘吁吁,腰腹坠得厉害。夜里更是难熬,胎儿动得频繁,常常踢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腿抽筋抽得厉害,往往天快亮了,才能浅浅合眼。

春苔和王氏看着她这个样子,几乎不让她沾任何活计,端茶倒水、洗衣做饭,全都打理得妥妥帖帖。刘燕和曹冲也懂事得让人心疼,每日里除了读书写字,就是陪着她散步,给她揉腿捏腰,生怕她累着。

这几个月里,震泽湖畔的日子,安稳得像一汪静水。孙策离开后,每月都会派人送来书信和补品,问她的身体近况,也会送来北方官渡战场的军报。她看着曹操一步步走向胜利,悬了半年的心,也渐渐放了下来,只想着安安稳稳地生下腹中的孩子,守着三个孩子,在这水乡,平静度日。

她偶尔也会想起孙策,想起他离开前,自己那番语重心长的告诫,心里总会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她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,清楚孙策的宿命,就是建安五年,遇刺身亡于丹徒。她拼尽全力救了他一次,也反复告诫了他无数次,只希望能扭转他的命运,让这位英雄,能避开这场死劫。

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历史的惯性,也低估了孙策骨子里的桀骜与不羁。

这日午后,刘茜刚靠在软榻上歇了一会儿,就听到院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马匹的长嘶,还有人焦急的呼喊声:“刘先生!刘先生可在?!吴郡周都督有急信!十万火急!”

刘茜的心脏,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预感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
她扶着桌沿,撑着沉重的身子,慢慢坐直了身体,对着门外道:“进来吧。”

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名浑身尘土、嘴唇干裂的亲卫冲了进来,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泥浆,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,片刻未歇。他看到刘茜,“扑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举起周瑜的亲笔信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:“刘先生!求您救救我家将军!我家将军在丹徒西山遇刺,中了许贡门客的淬毒乌头箭,毒已攻心,危在旦夕!周都督命属下快马加鞭,恳请先生即刻前往丹徒,救我家将军一命!”

刘茜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,指尖触到信纸,只觉得烫得惊人。她拆开信,周瑜那一手飘逸的字迹,此刻却因为焦急而变得潦草,字里行间,满是绝望与恳求,一字一句,都像重锤一样,砸在她的心上。

信里写得清清楚楚,孙策脸颊中了淬毒的乌头箭,毒已入体,高烧昏迷,江东所有医官都束手无策,已经到了弥留之际,唯有她,或许还有一线希望。

信看到一半,刘茜拿着信纸的手,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心头猛地一沉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最担心的事情,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
她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万万不可孤身外出,不可轻身犯险,可他终究还是没听进去。历史的车轮,终究还是沿着既定的轨迹,滚滚向前。丹徒遇刺,乌头毒箭,英年早逝,这刻在史书上的结局,终究还是来了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无力感,瞬间涌上心头。她恨孙策不听劝告,一意孤行,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;更恨自己,明明知道他的宿命,却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。

可愤怒过后,剩下的,只有铺天盖地的焦急与担忧。

那是孙策,是那个桀骜坦荡、意气风发的江东小霸王,是在这乱世之中,真心待她、敬她、护她的知己。她救过他一次,看着他从濒死之中活过来,看着他眼里的意气与雄心壮志,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死去,看着他的生命,在二十六岁的年纪,戛然而止。

“刘先生!求您了!跟我们走吧!再晚了,我家将军就真的撑不住了!” 跪在地上的亲卫,连连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
刘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猛地抬起头,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:“春苔!收拾医箱!把所有的解毒药材、针灸器械、缝合工具,还有麻Yan,全都带上!一刻都不能耽搁!”

春苔闻言,脸色骤变,连忙冲了过来,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:“夫人!不行啊!您现在九个月的身孕,马上就要生了!丹徒距离这里虽然不算选也三十多里路路,一路车马颠簸,您怎么受得了?万一在路上动了胎气,孩子早产了怎么办?这一路凶险,您和孩子都会有性命危险的!”

“我知道。” 刘茜的声音很稳,眼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可孙策危在旦夕,除了我,没人能救他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。”

“可是夫人!”

“不必多言。” 刘茜打断她的话,扶着桌沿,慢慢站起身,沉重的身子让她晃了一下,却依旧稳稳地站住了,“我是医者,救死扶伤,是我的本分。更何况,伯符于我有恩,我不能不去。”

她太清楚这一路的凶险了。九个月的身孕,临盆在即,几十里路,快马加鞭的车马颠簸,稍有不慎,就会早产。可她没有选择。

她不去,孙策就真的死定了。

春苔看着她眼底的坚定,知道她心意已决,再也劝不动了,只能含着泪,转身快步去收拾医箱,把所有能用到的解毒药材、针灸器械、缝合工具,还有安胎的药物,全都一股脑地装了进去,塞得满满当当。

刘茜扶着墙,慢慢走到院里,曹冲和刘燕听到动静,已经从茶园里跑了回来,看着院里风尘仆仆的亲卫,看着刘茜苍白的脸,两个孩子都慌了。

“阿娘,怎么了?要出什么事吗?” 刘燕快步跑过来,扶住了她的胳膊,小脸上满是担忧。

曹冲也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,仰着小脸,看着她,眼里满是不安。

刘茜蹲下身,尽量温柔地对着两个孩子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:“阿娘要去一趟丹徒,孙叔叔受伤了,很危险,阿娘要去救他。”

“那娘母什么时候回来?” 曹冲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,眼眶瞬间红了,“阿娘你肚子里有弟弟妹妹,不能走远路的。”

“阿娘很快就回来。” 刘茜看着两个孩子,心里满是不舍与愧疚,却还是柔声道,“阿娘不在的日子里,你们要听王阿婆的话好好读书,好好吃饭,不许乱跑,知道吗?阿娘救了孙叔叔,就立刻回来陪你们。”

她把两个孩子,托付给了隔壁的王氏帮忙在家照看孩子,带上了春苔,与周瑜派来的亲卫,即刻启程。

王氏看着她沉重的身子,急得直跺脚,连连劝道:“刘家妹子,你疯了?!你这身子,怎么能经得住这样的折腾?万一在路上生了,可怎么办啊?!”

“王阿嫂,我意已决。” 刘茜对着她深深一揖,“孩子们,就拜托您多照看了。大恩不言谢,我刘茜记下了。”

王氏看着她坚定的模样,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连连道:“你放心,孩子交给我,我一定好好照看!你路上一定要小心,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!”

刘茜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在亲卫的搀扶下,慢慢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。马车是最快的驷马安车,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,尽可能地减少颠簸,可即便如此,当马车动起来的那一刻,刘茜还是觉得小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坠痛。

她咬着牙,扶着自己的小腹,闭上眼,对着车夫厉声吩咐道:“快!用最快的速度,赶往丹徒!一刻都不许停!”

“诺!”

车夫应了一声,手中的马鞭狠狠一甩,四匹骏马长嘶一声,拉着马车冲上了官道,朝着丹徒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
马车一路疾驰,车轮滚滚,颠簸不止。刘茜靠在车厢里,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,每一次颠簸,都让她疼得浑身冒冷汗,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可她不敢喊停,也不敢有半分松懈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她恨孙策不听劝告,一意孤行,可她更怕,这一次,自己终究还是救不回他的性命。

马车朝着丹徒的方向,一路狂奔。远处的天际,阴云密布,沉沉地压在长江之上,仿佛已经预示了这场生死未卜的奔赴,也预示了那位江东小霸王,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。

秋风卷着江水的寒意,穿过车厢的缝隙,吹在刘茜的脸上,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,眼底满是焦急与坚定。

伯符,等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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