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生理都没理他,径自往前走。
“哎呀,初来乍到此地,怎么能不体验下当地的特色呢?”男人没理会朝生的冷淡,紧紧贴上来。
“没钱,走开。”
“怎么会呢?我看您刚刚才用苹果换了一笔钱。”
“看到我用苹果卖钱,就应该知道我没钱。”
“话是如此,但是啊,吃吃喝喝乐乐才是人生真谛啊,我们都有一个昏暗的未来,何不放纵在当下。”
男人一边说一边不管不顾地挽住朝生的手,忽然间还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上了朝生的后脖颈,这种隐秘的不适让她当即一把抓住了那个冒犯物。
“——啊!啊!松手!松手啊!!”男人尖叫着撒开朝生的手,一脸痛苦。
朝生这才发现居然是那个男人的尾巴,她立刻将男人扯得更近了一点:“为什么你会有尾巴?”
男人已经痛得龇牙咧嘴:“撒、撒手……我…..告诉你…..”
朝生总算松开手:“说。”
“我…..说您外地来的,原来真外地来的啊……这里干我们这一行的……不都这样吗?”
朝生这才发现主街道延伸出的数条暗巷里,许多店铺门口都站着长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男人女人。
“左右控制不了变异,倒不如选一个对生活稍微有点用的,好多客人就好这一口呢。”男人一边说,一边恢复起笑容,摇摇耳朵又动动尾巴,“你看,明明就很可爱,对吧?”
朝生却不吃他这套:“如果要更有用的变异,不应该强化身体机能?”
“强化……身体机能?”男人目光一瞬间有些失神,整个人像是呆住,但他随即哈哈笑起来,“这怎么可能嘛!那世界岂不是要大乱?”
笑了半晌他又恢复起之前那副做派,眨了眨勾人的眼睛,宝蓝色的瞳仁顷刻变成醒目的金黄色:“真的不试下嘛?保证你念念不忘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不收你钱,就当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男人倏地闭上嘴,因为朝生已经掏出一张五千德元的纸钞示意他拿过去。
男人被这从天而降的礼物砸得不知所措,眼睛忽地变成浅棕色,眼角那些花纹也都不见了。
朝生这才发现男人根本就才成年没多久。
“不要?”
“不、不,要的要的。”男人赶忙拿过钱揣到自己口袋里。
“拿了钱,有件事你得听。”
“啊......啊?”
“你今晚没见过我这个外地人,不然的话——”朝生眼神冷得像冰,手中手术刀已不声不响抵在男人腹部,“小心你的性命,听懂了吗?”
男人一瞬间脸色惨白,赶忙慌乱地点头。
朝生随即收回刀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好一会,却听见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,朝生一回头发现还是刚刚的那个男人。
他气喘吁吁地弯下腰,浅棕色眼睛露出几分纯真的笑意:“等、等……下……”
“?”
“我想说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朝生轻轻皱了下眉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不是……直接把钱扔在……我脸上或者地上,谢谢你还愿意看我可怜给钱我——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不,不是的。”男人却十分笃定,“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他们要么言行不一,说着好听的话,举止却轻贱,要么根本毫不掩饰对我们这些人的鄙夷,至于钱这种至关重要的东西,更不可能随便给,所以我相信自己的看人的眼光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闭嘴。”
“如果只是想让我闭嘴,要挟就行,为什么要给我钱呢?”
这话问得朝生哑口无言。
是啊,她为什么要给他钱?明明只要简单粗暴用几句话威胁就可以。但她当时其实什么都没想,只是下意识——
总之,绝不会是因为看他可怜。
男人却笑得更开心了些:“反正我来就是想说这个,谢谢你,姐姐。”
朝生转头就要走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男人靠得离朝生更近了些,“经过这里的外地人,如果不是来消遣的,那就只能是来办事的,但选举会在即,政府附近各处都戒备森严,所以我建议你走北门。”
北门?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?
朝生抬起头看男人,男人却已经又换起妖媚的眼纹、粉紫的瞳色:“那再见啦,好心人。”
临走前,他还冲朝生俏皮地眨了下眼:“记得哦,我叫水青,有机会来找我啊。”
说完,他顺势勾搭起另一个路人,再没回头。
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中,朝生也转身离开。
提到选举会,朝生才意识到这街头随处的全息投影里是谁,既然不是公民选举会这边的人,那肯定是政府决策部那边的人了。
投影里,留着髭须的油头男人正一脸和善地笑着,他一只手背在身后,一只手跟四周打招呼:“我很荣幸能够连续五年当政府的决策人,今年选举在即,在这个重要岗位上,我期望未来能……”
而投影的左上角,赫然是一个蓝紫色基因形图案,下面写着「优化」二字。
结合男人的声音和「优化」图案,朝生确认这就是政府决策部的决策长。
沿着主道又走了一会,快到商区和政府区的交界处时,朝生才停下脚步,远远地她便看到政府区南门口严密的看守人员。
随后,她又绕到西门和东门各自远远查看了一圈,果然和男人说的一样,看守森严。
这样一来,只剩下北门了。
越往北走,路上人又渐渐地少起来,街区也逐渐破旧,有种繁华后的落寞。走到最靠近北门的时候,周围的人气几乎消失殆尽,只偶尔有些有些醉汉颠倒在昏暗的街灯下,唯一的人声是全息投影里决策长一成不变的滑腻音调。
人少的好处是噪音更少,坏处是她这样的正常人反倒容易成为嫌疑目标。
“喂,那边的,干什么呢?”
不等朝生想清楚怎么让自己的装扮和周围更融入,一个巡逻的警卫人员已经盯上了她,朝生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站在原地。
“问你话呢!”不一会,警卫走了过来,蛮横脸上显露出蜥蜴一样的鳞片。
朝生立刻想起了托利亚德:“迷路了。”
“迷路?迷路能迷到这里?!知不知道这是哪?!”
“我的猫丢了。”
“猫?”警卫当即恶狠狠地啐了朝生一口,“这世界早就没有猫了,你再胡说八道,我XX地抽死你。”
“有的。”
警卫已经作势抽出长满尖刺的警棍。
“在那里。”
“喵~~”
话音刚落,一声轻柔的叫唤便从灯光照不见的黑暗巷角传来。
警卫似乎从没听过这种声音,动作顿时僵住,满脸写满好奇和不可思议:“这……是你的猫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猫不是在这吗?!说什么走丢了!”警卫作势又要抽她。
朝生抿了抿嘴:“但是它爬得很高......我看不到。”
“爬得很高?猫原来会爬啊——咳咳——我的意思是,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帮你看下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那是当然,政府人员当然是要为人民办事嘛,记得选举投票给政府决策部噢。”
“好的。”
说话间,朝生和警卫人员已经来到巷子里。
“喵呜~~”
“啊,原来在这上面,来来,下来吧,让我看看。”警卫人员丝毫没受到黑暗的影响,抬头便找到闭着眼睛的咪咪。
就在他伸出双手的瞬间,咪咪忽地睁开眼,一双金黄色大眼睛像是黑暗中闪现的灯光,晃得男人脸盲用手臂去遮眼睛,也就在这个时候,朝生一把从背后搂住男人脖子,将「病除」扎了进去。
“你……干——”
才说了两个字,男人便昏了过去。
“喵呜~~”
咪咪这才从窗台上跳下来,在朝生腿边蹭了又蹭。
朝生摸了摸它的脑袋,以示鼓励,随即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。
现在虽然搞到了一个有权限进去的人,但「病除」里麻醉剂的分量不太多了,过不了三十分钟他就会醒,得找个能存放这个人的地方。
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,她和男人的身型差得有点多,如果是伪装成这个人进政府区,怕是容易露馅。
朝生的目光落到街对面的醉汉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