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在家以外的地方做这种活儿还是上学那会儿，劳动教育时总得负责清扫学校的公共区域。大概也是因此，抄着一应工具埋头苦干时，你仍感到一种不真切的茫然。

啊，这就扫上楼梯了吗？

怎么还会有人上班了还能被罚去做体力劳动呢？

哦！对哦，你还没上着这个班呢。但是也没听过倒贴培（考）训（核），还要连坐挨罚的事儿啊？

劫后余生的傻乐过去后，种种疑问又浮上心头：这到底对吗？

但这是军事基地来着，应该……是正常的吧？

你把不住下滑的防水手套的袖口往上提了提。沉思了两秒，想不出答案，索性不想了。左右也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了，也不是曾经那种比较单纯的工作环境，除了适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。

这活计说起来简单，可是扫地一遍，擦灰一遍，拖地两遍，还要提着膝盖高的深桶不停地换水，好几层楼清理下来难免腰酸背痛。

你扶着栏杆，背过手揉了揉差点直不起来的腰，没敢多耽搁，急匆匆把东西收捡好，又赶去食堂吃饭。再怎么说，没影响最终的考评，也不是不能忍了。

大家各受了惩罚，谁也没能从中幸免，此事应当到此为止了。

这风平浪静维持了没两天，大片黑乎乎的印子携着泥土和草屑，被抹在瓷白的台阶上。负责检查记录的人来晚一步，刚进入楼道就见到这大片污迹。鉴于你前两天做的认真，只是让你重新收拾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
你只当是运气不好，有人没收拾干净就进了楼道。提了水桶，从一楼到顶层又重新拖了一遍。

打扫是中午和下午各一次。算上这一次，一连三次都是如此，只要你清扫结束，将工具归还，出来时就又是一大片污渍铺满台阶。

再不能强说这只是巧合了！

你得罪的人两根手指头就能数得清，隔壁的Carey被关了半天禁闭，又回来继续训练。你留了心，还像往常那样假装去还物品，实则从另一头溜下楼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，悄悄跑去蹲守。

约莫五分钟左右，一个戴着黑色涂鸦口罩的人影进了楼，不知怎么的，才上了两阶，竟然精准地将目光钉向了你！

刹那间似有万针穿身而过，你没忍住打了个冷颤。

彼时你正蹲在室外的铁皮储物柜后，被这凌厉带刺的眼神吓了一跳，一时间手足无措地慌张——像是偷鸡摸狗之前的踩点被抓个现行，止不住地心虚害怕。

这惊慌来得突然，劈头盖脸砸得你头晕目眩，像是被卷在泥浆里左摔右打，又好像这疾风骤雨实则下一瞬才会降临，紧绷又搅成一团的神经无法正常运行，你几乎忘记前情提要。

万幸愤怒统治头脑时的余威犹在，这烈火纵使熄灭，炙烤后的丝缕残温仍足以牵动身体最本能的反应。

你很难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究竟是以怎样的神态和动作站立起来，又是怎样伸长脖子努力去看他的鞋面鞋底。

干干净净，什么也没有。

目之所及的定格图片牵引着纷乱的泥石流被欢送出大脑，神经在这空荡荡的颅内空间中稍作喘息，便开始自主对接，成功搭建起新的链路，你这才感受到一阵的庆幸与失望：不是他，你还得继续蹲。

令人浑身刺挠的视线不知是何时消失的，你收回散乱的思绪时，那人影已经变得安静无害，教人忘记他的存在。

这感觉似曾相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