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类,都有宗门庇护,都是门派前途无限的天骄,总有保命之法。
身为被关押五百年的牲畜,又有什么可以依仗,逃脱这趟必死的灾难呢。
修为再也无法支撑这场远超承受能力的较量,几乎同时,三者都感受到再不强行停止,就会彻底崩坏的预感。
于是没有任何交流,同时发动了自毁的攻击。
接连几声巨响与惨叫声后,血肉雾气,金线莲花,山河幻境,齐齐炸开,漫天都是五颜六色的灰尘,像是烟花一样炸开。
一道颤巍巍好似撞击铜器的声响,迦叶身上笼罩一层散发着金黄色光辉的透明钟罩,只显露一瞬,就整个破碎炸裂,迦叶重重落在地上,转身吐出一口鲜血。
但他只是抹去口中鲜血,稍作调息,就疾步朝着虎魔坠落的方向奔走。
一瞬间有琴声争鸣,巨大法阵在头顶显现,也在砰的一声巨响后,整个完全炸裂。
郁怀绮的身影从空中轻飘飘跌落,一道人影点空踏叶朝他飞去,将他从空中接下,同样朝着那虎魔方向奔去。
迦净与诸位禅宗弟子见状,也顾不得自身状况如何,跟着佛子一起跑去。
徐华章原本是孤零零一个站在禅宗弟子堆里,见他们都跑路,一时间纠结自己的言行,抬头见两位学长也朝着佛子奔走的方向行动,于是也心中一送,不再多想,跟着去一探究竟。
血肉雾气,金线莲花,山河幻境,尽数消散之后,只剩下满地狼藉。
无论山石河流,或者草木花叶,全都不分你我的交叠堆积在一起,将原先风景秀美的山脉,变作乱石一堆。
完全没有任何可供行走的道路,更何况都是重伤状态,踉踉跄跄半个时辰,才爬上那数十丈的乱石,向下眺望那整座镇虎山中,唯一还能看出点原型的矮山。
是净心潭所在之处,外面的山体也被完全炸空,只剩下薄薄一层山体,透风的窟窿里若隐若现,能看到飘荡的锁链与符箓。
只是略作思索,便能猜到那虎魔竟然跑回了
原本束缚的牢笼,结果却变成灭顶灾难中庇护自己的存在,还真是因果循环,难以预测,又充满隐喻。
不过,纵然躲入山洞中避开山体崩毁有可能找城的外伤,但妖丹被毁,又能活的有多好呢。
又但是,这虎魔如此擅长伪装,谁知道会不会躲在洞中暗算,但事已至此,无论有什么后招,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探索潜行了。
众人站在山顶彼此回望,这会儿倒也不再口舌交锋,而是沉默着往山洞奔去。
倒像是一场单纯的竞速比赛了。
虽然进入山洞的通道口已经被乱石掩埋,探寻不得,但山洞顶却开了一个大洞,直接跳进去,比从入口找还要更方便。
鉴于眼下到处都是崩毁一片的状况,直接跳下去,也比沿着山道走更安全。
一入洞,四寂寒气便扑面而来,叫人瑟瑟发抖。
更遑论洞口正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寒潭水。
所谓净心潭,本就寒凉无比,潭水更是冰寒如骨,平素巡山弟子仗着修为临近探查,都感受到丝丝凉意,此刻身负重伤,若真是一不小心跳到潭水中,与身穿单衣一头砸向秋雨汇聚的深坑没有区别。
好在迦叶虽然身负重伤,接引几位弟子平安落地的能力还是有的。
徐华章也被绸缎缠裹腰身,一个旋力,抛到岸上。
“多谢学长,不知郁学长状况如何?”
徐华章拱手行礼,探身去看。
那救下郁怀绮的负琴人低头看了一眼,掩唇一笑,道:
“大概是死不了,有回去罚你的力气。”
徐华章立刻满脸沮丧,很少绝望,负琴人这才又噗呲笑了一声,宽慰道:
“逗你玩儿,今日这番变故与你无关,回去宗门后,一应事宜我与怀绮自会料理齐全,你只需好生修养即可。”
徐华章眼前一亮,差点没直接来个五体投地的鞠躬:
“多谢学长!”
这一声道谢,倒是比刚才更加激动雀跃了。
郁怀绮对此并没说什么话,算是默认。
这本来也不是徐华章一个普通弟子能承担起的责任,倒不如说,让他到处乱说反倒不妥,回去后随便派个清闲外差,把人支走一段时间好了。
郁怀绮转瞬之间,就已经想好了对徐华章的处置方式。
然后又从好友臂弯中站起,顺手接过好友手中药丹,一口吞下,闭眼调息一番,才睁眼环视一周,想要找那只虎魔的踪迹。
那其实也并不难找,倒不如说,只是抬眼一瞧,就能看到在潭水里来回游动的老虎一只。
但他的视线却落在坐在潭水边石头上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耳朵后边还有血,另外一边耳朵,真棒!”
那少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陆陆续续跳进来一样,一手托腮,絮絮叨叨的望着潭水里的老虎:
“唉,看你现在倒是挺乖,但说来说去背叛主人的灵宠真不想要啊,说不定哪天不高兴了,就给我一爪子,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兽医。”
“不过能自己给自己洗澡,想想看已经超过百分之九点九的宠物了,好像也不是不能养。”
那老虎在潭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,低声呜咽着,对这种将它与普通猫狗相提并论的话相当不满,却又不敢有太多反驳。
那倒不是因为这新鲜出炉没多久的主人救它一命,让它心生感激——
虽然也因此有大难不死的庆幸。
毕竟在觉得自爆妖丹前,它就已经通过那到契约书找人救命。
那契约何尝不是神器一具,至少凌驾眼前这场三方混战之上。
别说这三股混战力量,契约一旦启动,放眼这人间界所有修士妖鬼,没有一个能阻拦主人将它召回。
虽然它一挣脱束缚就选择背叛,但当活命的办法,只剩下朝看不起的,背叛过的主人求救这一条路时,也无所谓百兽之王的威风了。
其实也没有想到主人竟然会真的将它召回,救它一命。
也许该讥笑人类太烂好心,也许该感激主人不计前嫌……但无论这老虎有什么想法念头,都在这念头刚刚诞生的时候,被主人的行为震惊到了。
将它召回灵契,又放出来的一瞬间,主人就直接动用灵台血,为它修补灵丹。
这真是不知道该感激还是敢恼怒,该说主人真是比想象之中还要仁慈心软,还是该说主人原来比想象中更加阴险狡诈。
破碎的妖丹被主人用自身灵台血修补,不但修为境界能够被挽救,不耽误继续修行,甚至主人修为精进,也会被自己带来裨益。
这听起来是全然的好处,但不同于主宠灵契的约束,违反主人命令会受到数倍功力反噬,忍忍也就过去了。
妖丹被主人灵台血渗入,若它再敢反抗,主人只需动动手指头,就能让它尝到锥心刺骨,恨不能一头撞死的痛苦。
而倘若真想要它死,甚至连动手都不需要,只需要抽回灵台血,或者说:“我不想要你,你可以去死了。”
它就绝不能活了。
那是从妖丹开始的崩毁,让它找个替身再活的机会都不会再有。
所以它的主人,究竟是真的烂好心,还是心机深沉呢。
老虎沉在潭水里,一边咕噜噜地冒泡,清洗自身血污,一边思索主人的想法。
但旁人又不知道他们二者的关系,看着它们这和谐互动,这老虎被当成一般宠物都不发火的样子,只觉得这老虎已然是很顺从的模样。
于是都目瞪口呆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若不是这老虎身上还有浓郁血气,修为气息也和刚才大开杀戒的虎魔如出一辙,真不敢相信是同一只老虎。
而最能确认身份的,是那少年手中握着的束魂幡。
竟然将这老虎的本名法宝都抢了去,在不可置信之余,众人心中涌现出不甘与愤怒。
这也难怪,大家在外面打打杀杀,命都快没了,结果让这个从没露面的小子捡漏拿到束魂幡,谁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呢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他又是给这老虎吃了什么迷魂药,竟然让老虎如此乖巧听话。
以及
什么叫做主人?!
“怎么会?”
在寂静之中,郁怀绮率先开口,也顾不上什么问候的礼仪,皱眉道:
“你是谁……啊,想起来了,你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时待霁。”
时待霁咦了一声,将他上下打量一番,没有找到任何认识迹象,不可思议道:
“我这么有名了?可没见过你,这地方应该也没照片之类的东西吧。”
“照片”二字听起来颇有些费解,但前后句子关联起来,所代表的是什么意思,也并不难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