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,“她本就是获罪流放的官员之后,途中遭遇战乱,失去双亲,流浪逃亡。是你收留了她,教她识字,习武,让她有一技之长,不至于饿死在这乱世之中。后来你甚至将寒鸦令牌交给她。你如此信重她,她却在你失踪后,立刻勾结师傅们叛变,实在可恶至极。”
沉玉心中一动,“师傅?师傅又是谁?”
闻渊看着她,久久不语,竟然连师傅们都忘得如此干净吗?
她究竟是如何失忆的?
明明不该如此……他却无法求证。
“渊雅楼创立之初,你为了给孩子们寻找教习师傅,遍寻周边部族,才找到几位师傅,你向来敬重他们,却没想到……”
他一脸沉痛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所有师傅都叛变了?”
“大师傅勾结外人,私收束脩。我本念着多年情分,想给她一次机会,却没想到她杀了看守的人逃走了,现在也不知所踪。”
“那其他师傅呢?现在何处?”
闻渊话到嘴边又顿住,沉玉疑惑道,“不能说?”
“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只是事情还未明了,我怕多生变故,他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看来他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,若再追问下去,恐会露出马脚。
“大师傅和……她现在仍旧叛逃在外,”闻渊斟酌着还是没有说出澹宁的名字,万一刺激到她的记忆。
“你曾经那般信重她,我就是担心她利用这一点潜伏在你身边,今日才出手试探你的婢女。”
沉玉再次露出不悦之色,“跟我的婢女有何关系,她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。”
“是我想多了。”
闻渊态度诚恳,“我再次向你和她道歉,不过,她武力高强,又擅长易容伪装,我不得不防。”
武器高强又擅长伪装?
她怎么觉得这个人……分明是贺宁。
可贺宁……不是楼主么?
心中惊疑,她还是正色道,“我与她朝夕相处半年多,她有没有易容,我难道不知道?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我不想在听到你构陷我的人。”
闻渊一怔,这是她第二次和他说这句话。
“好好好,不说她了。”
即使失忆了,她的性子也没有变过,只要是她信任之人,她就会维护到底。
“我就是有些感慨,曾经三人同生共死,互相扶持,如今只剩下我一人苦苦支撑着渊雅楼。还好你回来了……”
沉玉看了他一眼,敷衍了句,“辛苦你了。”
闻渊又是一顿,随即低低笑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闻渊摇头,“只是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。”
完蛋,又露馅了。
沉玉正思索着如何圆回来,一阵凉风拂过,吹落几瓣梅花,飘落在她发间。
闻渊伸手想帮她拿掉那片花瓣,沉玉却偏头避开,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,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。
他沉默了一瞬,又开口问道,“你对沈郁很感兴趣?”
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扯到沈郁身上,沉玉颔首道,“挺感兴趣的,你对他不也感兴趣吗?今日听你说想在燕回关设立分部。”
“是。渊雅楼想进一步拓展,燕回关的互市是个很好的契机。燕回关的互市你可有去过?”闻渊开口道。
“没有,不过听说做的很成功。”沉玉摇头,“我现在这支商队如果能进互市,也算互惠互利,不是么?”
闻渊不禁叹道,“以前你就总爱混在商队里到处跑,失忆了还是如此。”
“本性难改。”沉玉耸了耸肩。
“ 庆王也有意拉拢沈郁,这两日大概会做东邀请他在城中逛逛。你也一起?”
沉玉眼睛一亮,欣然应下。
“好了,你早些休息,明日我再来寻你。”
闻渊顿了顿,又道,“你的小婢女方才没有跟过来,绿拂,好生伺候楼主。”
绿拂应声上前,垂首道,“是。”
沉玉却摆了摆手,拒绝道,“不必了,我不习惯用陌生人。我的婢女送东家回客栈,明日自会来寻我。”
她转身欲走,被闻渊拉住。
沉玉眉头一皱,他又立即松开,“你一个人不免孤独,绿拂先前也是伺候你的。”
沉玉反问道,“你昨日才说我从来不用婢女,绿拂何时伺候过我?”
闻渊一怔,倒忘了自己说过这话。
沉玉哼笑一声,也不等他回答,留下一句“我认得路,不必跟来。”便拂袖而去。
绿拂有些无措地看向闻渊,“公子,这……”
闻渊目光沉沉地望着沉玉离去的背影,片刻才挥了挥手,“算了,她不愿意让你近身,你守着大概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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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玉刚合上房门,便察觉到屋内有人。
她目光一凛,正要出手,却被倚在窗边的人影吓了一跳,没忍住低声惊呼,
“你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