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容雪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已身在一处寂静的山峰之上。
此处地势陡峭,常人难以攀登,若不使用仙术根本无法抵达,却是凡尘中极佳的观星之处。身在此间所见,天幕中的群星近而清晰,闪亮恍如画卷。
“哇……”她的双目因惊喜而瞠大,当即松开了紧抓着玉泽帝君衣衫的手,勉强稳住了身形,“和天界看到的就是不一样……”
玉泽帝君立在她身侧,并未离开。月光和星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,平添了几分鲜见的柔和。
望着满天星辰,朦胧的醉意开始让容雪烬的思绪变得遥远。她叹了一声,似乎忘记了身边是谁,那些平日在心里积攒已久的话,此刻借着酒意,便毫无遮拦地尽数涌了出来。
“也不知道昭宸每次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,在想些什么呢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带了些埋怨的语气:“我跟你说啊……昭宸那个家伙,就是个高高在上、不通情义的老神仙,成日开口说的除了天规戒律就是守护苍生,古板又无趣,还喜欢公报私仇!就因我躲仙考时没认出他,说了几句心里话,他就把我调去他的天宫百般折磨了一百年!看我日子不好过,他可开心了!”
玉泽帝君沉沉斜了她一眼。
“可后来……我渐渐发现,他好像并不完全是我想的这样……”
“他罚我,也护我。那次我误动禁书,他特意赶去替我解围,若没有他,我肯定要被知书拉去受天罚……”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,禁足之时我为他画了一幅画像,本想自己留着作个念想,后来却被他发现强行没收了……”又抽了抽鼻子,气得柳眉倒竖,“我画了好久呢,他凭什么收走呀!”
玉泽帝君似是怔了片刻,琉璃般的双眸在星光下深不见底。
“他送我的霜花银簪……我起初并不知晓它的珍贵。他总是这样,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,非要惹我生气,害我真以为是什么不用的边角料做的。”她抱怨地嘟着嘴,没一会儿又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,“可自从赤绳仙君告诉我它的来源,我就一直很珍视它。对我而言,这世间再华丽的奇珍异宝都比不上它。”
“仙考那天……我一直在等……明明知道他从不会在点仙印前出现,可当真看见那张空空如也的座位,心里就是觉得好难过……我那天真的表现得很厉害,他为什么不来看看……”
“可是啊……”她忽然笑起来,双颊绯红,是鲜见的少女姿态,“我后来看见他了……原来他一直都在……而且……他第一次对我笑了……他笑起来特别好看……”
玉泽帝君静默地凝视着她,深寂的眼底恍若有星河流转,又仿佛什么都没有。
“苏行送我回家,说喜欢我……我只觉得困扰……我从未想过与他有什么牵扯……”
“可昭宸不一样……他称呼我为‘内子’……”她攥紧了手心,抚上了自己的胸口,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,“那个时候……我这里……跳得好快……快得都要……喘不过气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呢……我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这些奇怪的感觉……是因为……他吗?”
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,字字句句皆是清醒时绝不会吐露的真心话。那些细碎的委屈、不可言说的悸动,在这百年的时光中,似乎终于有了倾诉之处。
话音刚落,她的身子软软地晃了一下,险些站立不稳。玉泽帝君立时上前一步,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她顺势靠在他的怀里,嗅着那阵熟悉又安心的木樨香,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浓浓的醉意和倦意袭来,她慢慢闭上了眼睛,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。
玉泽帝君低垂着眼眸,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,一向冰冷无物的瞳孔里,深埋的温柔终于一点点流淌出来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顿住片刻,最终,轻轻拂开了她额前一缕略显凌乱的发丝。
“成日没个正形。”风里隐隐传来他无可奈何的责备,“在男子面前,也敢醉的如此不成体统。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畔,他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那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女打横抱起。
容雪烬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,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,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,呼吸再次变得均匀。
玉泽帝君的动作顿了须臾,身影随着金芒消失在夜色之中。山风依旧,吹过他们方才驻足的区域,唯留一缕掺着木樨香的酒气,无声地记录着二人存在过的痕迹。